崖然捋捋自己掉得没几根的山羊胡,“不过这种补法都太慢了,老道还有更好更快的进补药可以推荐给公主。”
“神医请说。”
崖然笑,刚要开口就见血布深染,他连忙将布揭开,果见布上爬着一只奄奄一息的小黑虫。
沈磐眉头一皱,崖然赶忙将布包起以免再恶心到人,“这就是那蛊虫了,老道这就把它烧了,往后它便不能再害人了。”
“有劳神医。”
崖然摇摇头:“欸,这是我该做的。”
他点了烛台烧了虫子,这才给沈磐包扎手腕。
“您方才所说的进补之药究竟是什么?”
见他一幅讳莫如深的样子,沈磐追问:“多少钱也无妨,神医不用担心这个。”
“倒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崖然嘿嘿笑道。
“神医直说吧。”
崖然点点头,看沈磐一幅孺子可教的模样,估摸着火候也够,便要大言不惭地开口,忽然听见有人扣门,是团圆禀报:“公主,嵇公子来了。”
沈磐抬手止住崖然的话头,“神医稍候,我去去就来。”
她起身走了没两步,还是对崖然说道:“神医,这进补之药您直接告知团圆就好,让她尽快去准备。”
说完,沈磐推门而出。
崖然连喊她都来不及,眼见着团圆走了进来,他不禁泄气,心里嘀咕:看你自己造化了。
团圆眨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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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有消息了?”
见沈磐来了,嵇阑茶也来不及喝连忙道:“二月中旬,陛下会亲自给燕王加冠,同时分封兖王,就藩的日子应该定在三月春闱过后。”
“三月?”沈磐极其不满,“一来一去路上也要个把月吧?在兖地呆上不过数日又要回京过年。还有春闱,呵,谁看不出他的心思?陈王素有才名,让陈王大才子和新科进士们打个火热,那就算是就藩兖地,也妨碍不了京城里他的母舅帮他经营这些关系。”
见她火气上头,嵇阑赶忙劝道:“这已经是内阁和陛下难得能达成的约定了,陈王三月走,那燕王殿下也是三月走,你们姐弟还能多呆一些时日,这样想想也不全是坏事。”
沈磐的脸色还是很难看,“加冠之后就是纳妃,陛下会这么轻易松口,难保在纳妃之事上没有后手。”
“所以我们加加急,好歹给燕王殿下掌掌眼,先下手为强。”
沈磐叹息:“就那些与我相熟的贵女,诸如辛翩翩她们,大概都不愿嫁入皇家、趟这些浑水。而野心勃勃之人,要么已经和霍家暗通款曲,要么就是别有目的待价而沽。在朝中,无论是嫡是长都轮不到陈王,陛下要扶他本就名不正言不顺。沈斫也不是要冲着储君之位去的,只是璩儿太过年幼,若没有他这个当叔叔的给他撑腰,只怕紫微宫之事又要重演。”
“若要推燕王殿下给皇太孙冲锋陷阵,只恐怕燕王愿意,而皇太孙不愿,他们是亲叔侄,这史书千页从来不缺这样的亲叔侄。”
嵇阑这话有两层意思。燕王和皇太孙是亲叔侄,血脉相连、感情深厚,皇太孙定然不愿燕王为他诸多牺牲,这是第一层。而第二层就深得多、阴险得多,依靠燕王的势力他日功成,皇太孙成为皇帝,那燕王是不是要变成摄政王?燕王没有这个心思,也许短时间里皇帝也没有,但总有一天会有说不定的事情发生。若是燕王起了这样的心思,那更是一场恶战。
沈磐凝神,“这些事情考虑得太早。”
嵇阑探身,“有些事情还是要早早考虑。”
沈磐骤然对上他的视线。
气氛突变。
嵇阑不管这岌岌可危的氛围和两人突然走到悬崖边的关系,他继续追述道:“这是两张牌,双重保险,但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的确如他所说,不论是皇太孙还是燕王,沈磐都能安卧,一个是亲弟弟,一个是亲外甥,且她对他们都有深情大恩。
但皇位只有一个。
什么都要只会一无所有。
而嵇阑的意思很明显,他不过是留恋赌场的一个老手罢了,他有他对时局的分析,显然并不满意沈磐将所有的注都下在皇太孙身上。他自诩要比沈磐更会衡量货物的价值。
沈磐的视线已经化为一柄利剑。
她好像已经知道了嵇阑心里的谋算,嵇阑也任凭她的窥探。
“叩叩叩——”
门响三声,嵇阑只能坐回。
沈磐阖眼,愤懑问:“何事?”
仆人通传道:“燕王殿下和张指挥使来了。”
沈磐揉揉太阳穴,“让他们进来。”
嵇阑斟茶浅尝,即刻抬头给面色不虞的两人送上一张笑脸,“见过燕王殿下,张指挥使。”
沈磐也装起松快,“来了?”她起身拉过沈斫,“正好聊到你的事情。”
“我的事情?”
“陛下要给你加冠,成人之后当然要成家。”
沈斫回头看了一眼沉默不言的张永一。
嵇阑笑道:“公主一直不知道殿下的心思,所以一直举棋不定。”
“我没有这个心思。”
沈磐将他按到座位上,又朝张永一一让、叫他也落座,“你没有这个心思,可别人有。”
嵇阑圆场:“没有也好。”
沈磐扯一下唇角:“的确,没有非谁不可,我也不用棒打鸳鸯。”
“哈哈哈——”嵇阑连忙尬笑,索性这气氛尚可,不至于过分冰冻。
沈磐自己也坐了下来,“你自己也上点心,毕竟是你的终身大事。”
沈斫低着头。
沈磐看向张永一,“劳烦张指挥使也帮忙留意。”
张永一只能应下。
“依我看,燕王殿下不妨多去与齐将军走动。”
沈斫眼里满是指责,若是这种指责也能化为实物,恐怕早把嵇阑剥皮抽筋下油锅炸了吃。
沈磐连忙道:“说的有理,齐天觉是奉命办事,他只认皇帝这一个道理,旁人说他左右下注、骑墙观望,这未必是件坏事,若能赢得他的支持,面对在军中别有威望的霍辄时,我们的胜算要更大几分。”
“既然齐将军不愿偏帮,我们也无需在他身上多花力气,且就算花了力气也不一定能成功……”
嵇阑朝张永一笑道:“张指挥使所言极是,但只要有一丝希望,还是要试一试的。”
张永一本要顺势问,“既如此,嵇公子有何见解”,但他看见了沈磐包着纱布的手,微一失神,这就错过了开口的时机,只能听沈磐提示道:“快到饭点了。”
嵇阑起身朝沈磐一拜,“那臣就先回去了。”
“我送你。”
沈斫和张永一本要跟着一块儿送的,但沈磐走得很急很快,一转眼就跟着嵇阑走出了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