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你在想什么,都不许轻举妄动!”
嵇阑低下头笑道:“公主且放心,我没这个胆。”
他为沈磐别开斜斜伸入游廊的一枚枯枝,“不过有件事臣要早点说,我叔叔恐怕不会再帮忙了。”
沈磐的心一沉,“他要去西北,远水解不了近渴,他也帮不上。”
嵇阑摇头:“从前他会允许我和我爹对着干,是因为他不放心霍家的那些杂碎,而我爹一心只有霍辄对他的提拔之恩,他怕我爹昏了头搅合进去。但现在霍轶之流全被清扫干净,陛下还十足地支持霍辄与陈王,我叔也就没理由反对了;况且他也有了爵位,从前我们还是一家,总有连坐之忧,现在他远避西北又有爵位保命——”
他磨着喉咙低声叹:“只有我一个人了。”
沈磐深吸一口气,“我们的婚事为何没有动静了?”
“现在两边势同水火,陛下肯定不会答应的,所以他就用这个指挥使的位子打发我,而我爹说,紫微宫走水一案里他救火立了功,陛下许他一个承诺——”
沈磐猛地抬头,“承诺?”
“对,外人不知道,而我爹明日就要向宫里递请封世子的奏疏,等我的世子位下来,他就要用这个承诺向陛下请求赐婚。”
沈磐倏尔按住他笼在袖子里的手。这本该是一个极其旖旎暧昧的姿态,可嵇阑一低头就看见,沈磐乌黑的眼眸里汹涌的杀意便顺着她的话爬了上来,她冷冷道:“让我猜猜,是齐天觉的女儿。”
嵇阑错开目光,“不错,公主十分机敏。”
沈磐撒手,若有所思,“所以——沈斫不是要与齐天觉接触,而是一定要抢先一步娶到他的女儿。”
听着她的话,嵇阑莫名汗毛倒竖,他镇定下来专心附和:“不错,礼部那里可以拦一拦,但有陛下在上面盯着、我爹在下面催,只怕拖不了几日。”
沈磐一步一声道:“现在是国丧期,就算是逼婚,也不能这么着急,不然堵不住天下人悠悠之口,还会让齐天觉面上无光……”
嵇阑粗略一算,“帝王崩服丧二十七日,官员百姓百日不准作乐,四十九天不准屠宰,更有一个月禁止嫁娶,这么算,到二月初就拖不了了。”
“二月初……”
“这样,公主帮臣做一件事,剩下的臣来安排。”
“你说。”
嵇阑将声音压得更低:“不管是什么理由,公主要在二月初办一场宴,遍邀京中名门。”
沈磐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草长莺飞二月天,京郊马场的草才发新芽,应当可以办一场马球会,只是主办之人恐怕不能是我……让我想想,那些公侯高官只怕也不敢办,或许只能去请临川郡主。”
“她老人家马上就要离京了,经历了化隆这场动乱,恐怕她有生之年都不会再回来,陛下又敬重她,经此一遭后更加爱惜颜面,以此为借口的确可行,只是临川郡主那里……”
沈磐摆手:“我在她那里说不上话,但自有说得动的人,等得了准信我就通知你。”
嵇阑叉手一礼,“有劳。”
沈磐回身盯住他:“你知道的,我的底线是什么。”
嵇阑应下。
等送走了嵇阑,沈磐刚要叫团圆来去给沈碧送信,让沈碧出面说服临川郡主,结果团圆自己来了,她便在嘱咐完过后顺势问:“崖然神医说的进补之药你尽快备齐……”
“公主……”
见她一脸为难的样子,沈磐不禁奇怪:“怎么了?这药究竟有什么古怪你们一个个遮遮掩掩?”
团圆附耳略说。
旋即,不仅团圆的脸红透了,连沈磐的眉毛都翘得老高。
这个老不正经的!居然说男子阳精就是最好最快的进补之药,而且童男最好!
她刚要这么骂,转念一想,这老神医不像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且仔细琢磨好像确有其理,便清了清喉咙,“这你就不用管了。”
她们往回走,沈斫和张永一还在屋内等她。
一见到张永一的这张脸,沈磐不又得想起团圆转述的崖然之言,心中不禁冷哼。
这个老头子居然做起了张永一的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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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沈碧让临川郡主松口并不难,很快,京中名门就收到了郡主的请帖,约定二月初三龙抬头过后的那一天,在上林苑举办马球会,且郡主还财大气粗地包下隔壁的曲江杏园供贵女才俊休憩。
永济帝听见这个消息不仅没生气,还降下不少赏赐,更让沈磐带着沈仪璩兄妹两个去捧场,意在为临川郡主脸上添彩。
这样一来,化隆上下遍地高门就没有敢不给临川郡主这个脸面的,人去得极其齐全,全然想不到这是一场流血政变之后的盛筵。
锦旗高扬、笙箫远飞,男宾女客分坐两边,璩儿刚和妹妹猜完拳,欢天喜地地要拉着沈磐往靶场跑,就被临川郡主请人喊了过去。
“璩儿、玥儿来了?快坐到我这里来。”
两个孩子撒手没,沈磐顾不得与满轩的贵人们互相见礼,只来得及朝临川郡主身边的那个美妇颔首,已经怀抱着玥儿、被嘴甜的璩儿夸得笑靥如花的临川郡主就牵上她的手,“你受苦了。”
沈磐连忙笑道:“这天下有谁敢叫我吃苦的呢?”
玥儿应和:“谁敢欺负我姑姑,我和哥哥去给他好看!”
“就是就是!”
临川笑笑,让自己的儿媳妇带着皇孙兄妹去靶场玩乐,等孩子们走了,她这才能询问沈磐:“你姐姐还好?”
“她家二叔才在延兴门外找到,襄阳侯夫妇又生了重病,家中全都靠她一人撑着,这就不得空也不愿让郡主沾了不吉。”
临川叹道:“她年轻守寡,还有一个儿子要看顾,着实是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