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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难诉情(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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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烧了一整夜。

沈磐抱着沈仪璩兄妹,一直等到了旭日东升的时刻。

她睡不着,听着怀里他们的呼吸和梦中呓语已然睡不着,直到天快要亮、玥儿不安地开始翻身,她这才迷迷糊糊地有些困倦。

不过两刻,玥儿刚要从她怀里钻出来,沈磐就醒了。

“嗯?你哥哥呢?”

玥儿指指她身后。

沈磐从床上坐起,扭头隔着屏风就看见张永一端了盆热水,正在给沈仪璩擦脸。

玥儿扑进她怀里,“姑姑再睡会儿吧?”

沈磐揉揉她红扑扑的脸蛋,“不了,还有一堆事,你困的话再睡会儿也没事。”

说着,她下床套了衣裳裹了斗篷这才走出屏风,“火灭了?”

“嗯,刚灭的,嵇侯想请公主前去商讨。”

玥儿也扎好披风跑了出来,“张大人!我自己来。”

正好元亨也端着盆进来,他不禁夸道:“郡主真厉害。”

得了褒奖,玥儿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

沈磐摸摸她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玥儿,你和哥哥洗漱好了就去吃饭,吃完饭姑姑就回来了。”

“好。”

沈磐又拍拍沈仪璩的肩,这才跟着张永一走了出去。

今早的雪更大了,放眼满目晶莹、一片花白。

沈磐戴起风帽,张永一还是撑起了伞。

“沈斫呢?还好吧。”

“嗯,已经醒了,被崖然看在屋里。”

沈磐搓搓手,“嵇阀怎么说?”

“要看公主的意思。”

沈磐耻笑:“我是什么意思他们就能是什么意思吗?”

她甩甩头,“化隆城里,恐怕连广告八方的邸报都写好了吧?若我敢逆着他们的意思,说这场大火是有人策划,乃至皇孙落水、燕王中药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他们的阴谋,恐怕我和沈斫也回不了化隆了。”

“公主,臣会护你们周全的。”

“张永一,护好你自己就行了。”

她上前一步,“长生殿被烧,你说宫里问罪的第一人是谁?”

“此地宫监。”

“还有你。”沈磐头也不回继续走,“太子的灵柩在此,你们长缨卫玩忽职守酿成大祸,你是新官上任,此地统领长缨卫的副指挥使却没这个好运。以你的脾性,必定要为他求情,一来二去,他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至于这活罪嘛,最适合不过在这荒败的紫微宫‘监禁’上一辈子。”

张永一听得出沈磐的用意。

若真如她所说,那么被监禁于此的就不只是一个指挥副使,还有所有的长缨卫乃至他这个指挥。为太子守陵是打发东宫亲卫的最好理由,也是普天之下兵不血刃而最冠冕堂皇的理由。

沈磐不希望他们走到这样山穷水尽的地步。

要回化隆血拼,手上就要有兵,宫里短时间重组十二军卫已经不易,长缨卫编员减半,他才拿到实权的指挥之职,不能断送在这紫微宫里。

但他还记得去年跪在祖母面前向她恳求时他说的那样,每一个将士背后都是一个家。

他不忍。

但沈磐不允拒绝,“鱼游沸鼎,鸟覆危巢,这时局容不得你不忍,舍不得也要舍得。这世上从不缺秘密,当然也不缺告密之人,对旁人留情就是对你自己绝情。不久后宫里就会为沈斫办一次冠礼,届时,我希望还能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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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沸散,喝了吧。”

沈磐不多问,刚一喝完,就看见崖然从他那堆破铜烂铁里翻出一把匕首来。

崖然见她不新奇,自己忍不住炫耀:“这是从西域藩国淘来的宝贝,天盛年间的宝物,比老道我还要长上几岁,是当年我家国主寻来送给老道的。怎么样,好看吧?这上面的宝石还是这么璀璨。”

他烫着刀刃,笑得见牙不见眼,“老道记得,当年给国主拔毒用的也是这把刀。”

沈磐这才起了兴致:“长公主当年也中了毒中了蛊?”

“是啊,我家国主代帝南巡,这一路上真是艰难困苦,中的毒、生的蛊不计其数,可叹我家国主志在天下却英年早逝。”说着,崖然觉得自己的话恐怕让沈磐再生出对自己医术的担忧来,他连忙找补:“不过公主放心,要除去这小小女蛊轻而易举,老道就算是闭着眼睛也不会搞糟。”

沈磐僵着脸笑笑。

您老可睁大眼吧。

“公主,陛下真的没有杀老道的徒侄孙太医吗?”

沈磐低眉:“张永一是怎么把你劝回来的?说孙太医的死只是个意外?”

听这话头,崖然大惊失色。

沈磐笑道:“不是意外。孙太医醉心医术、无心权力,但他身在权力之中,被卷入各种漩涡实在身不由己……”

崖然哭丧起脸,“是啊,我这徒孙就是天生的神医,当年国主把他从岭南的荒山野岭接到化隆,本想让他海阔天空、任凭闯荡……谁能想到,终究还是害了他。他心里记得国主的大恩,用一生去报答,可国主走了,我师父也走了,而我不能见天日,没法帮他,他一个人在那虎穴龙潭之地过得艰难。他是个纯善的,为了以前的过错多少年他不停自责,去佛祖面前求一个赎罪的机会……”

闻言,沈磐轻声问:“孙太医常常会去双塔寺?”

“是啊,只要去城外给窦将军换药,他必然要借道去一趟双塔寺。在那里,他为国主点过长明灯,也为旁人点了……”

“是霍夫人吗。”

崖然一愣。

沈磐继续道:“我三哥宁王生前曾在太医院的库房中发现过孙太医私藏的草药,其中有一味叫洛阳子规草。”

话落,崖然不禁哭了起来,“是啊,他一辈子都记着这件事呢……他是哑巴,但他曾写给我说,他犯了错,他对不起国主,他也对不起宁王殿下。他从不告诉我是因为什么,怕我惹祸上身,可当时化隆城里最大的事情就是霍夫人的病逝,小小风寒却要了她的命,我还能猜不到吗?”

沈磐沉默。

崖然揩揩泪,“差不多该起效了,公主哪支手方便?”

沈磐伸出左手。

崖然执刀,往沈磐左手手腕轻轻划上一刀,随即又盖了张浸过药液的布上去。

“公主少等。”

布很快就被血洇湿。

“公主拔除了这蛊虫后,身体亏空,要多多进补。”

沈磐点头,盯着那血布目不转睛。不一会儿,那布上的鲜红色很快暗淡下去,竟有些隐隐发黑。

崖然从容道:“再等等。”

他又就着进补的话头聊了下去:“公主要多补气血,一会儿老道会写张详细的调理单子,照单吃药就好了。不过——”

“不过什么?神医尽管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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