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贤斋开在富春街分出的一条小巷子里,不远处有一家私塾,倒也因此得些生意,但因着位置不大好,再加上里头的藏书不多,进出的客人并不算多。
书肆的掌柜看着十分和善,约莫有五十多岁,见到两人进门,还十分热情地招呼二人在书肆里逛。
两人方才被好几家书肆驱赶,早已身心俱疲,如今见得这家掌柜和气,心里也暗暗期盼事情能谈成。
“掌柜,你家这里倒是僻静。”
焦和打开了话匣,那掌柜正百无聊赖地盘算眼前的账本,听得客人同他说话,面上浮现出一抹苦笑。
“确实人少了些,这地方略有些偏,对面那家私塾再过不久就要搬到别处去,说不得往后来店里的客人就更少了。”
没了客人,他这店没了支撑,自然也就开不下去。
盈娘眸光流转:“掌柜的,我们这里有一桩生意要同您谈,不知您可愿意听一听?”
“生意?”那掌柜连忙摆手否决,“老夫如今的店都快开不下去了,哪里还能同人做什么生意?”
焦和忙跟着劝:“掌柜的,您且听我们说,左右说几句话又不会吃亏。”
那掌柜微微皱眉,盯着二人看了又看:“你们想做什么?”
“掌柜的,是这样,我们这儿有一种纸,这是我们自个儿做的,想借贵宝地售卖这种纸。若是真能卖出去,我们便给您佣金。”焦和同那掌柜说了一番,又将彩笺说得天花乱坠,他向来是个会说话的,倒是叫那掌柜生出了几分好奇来。
盈娘也跟着在旁边听得有些呆了,她造的笺纸有那么好?不过她转念一想,要把自己的东西卖出去,可不就得自卖自夸么?
正这般想着,她大大方方地将一摞彩笺拿出来放到柜台上,那掌柜见了,倒有些挪不开眼:“咦,这纸倒确实不错,颜色看着也好,你们是如何得来的?”
“是我们自己琢磨做出来的,您老见识多,还请帮我们掌掌眼。”
那掌柜拿起几张笺纸仔细打量,看着笺纸上方绘制的各种花草,倒有几分手痒,想要在其上写写画画。
焦和注意到那掌柜的神情变化,忙道:“听说那些大户人家都是自家造这种纸来书写题词的,您再瞧瞧这上头绘制的各种花草,那些文人们,读书人们最是爱附庸风雅,一定喜欢这种笺纸。您只需将我们的这些笺纸放在书肆里头卖,不过是占些地方,你又不吃亏。”
“二位打算怎么卖,作价几何?”
见掌柜态度转变,二人自是高兴,忙道:“您觉得这笺纸如何卖合适?”
掌柜沉吟,片刻后才道:“市面上一张纸三文钱一张,这彩笺是用了功夫造出来的,卖得贵些也无妨。嗯…一张彩笺十文钱吧,卖得略贵些也不要紧先卖着试试看,这上头的花卉倒也不必如此细致,等这笺纸真能卖出去,画得细致些的笺纸再另作价,二位以为如何?”
听了掌柜的话,二人也觉得十分合理,暗叹没找错人,做这种生意还得专门的人才成,他们在这些纸张生意上还是门外汉,都不知道要定多高的价、卖什么档次的笺纸、如何跟会买笺纸的人打交道…
盈娘点头:“行,掌柜既然如此说,就按照您说的这般做,至于这佣金,就按照一张纸十文,给您两文钱,您看?”
那掌柜不答话,将手上的笺纸反复翻转查看,随后才道:“二位,我想同你们合作分成,四六分成,你们六,我四,你们看如何?”
“分成?”
盈娘同焦和对视一眼,两人心里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三七!”焦和不懂做生意,但他也不是没同人卖过小物件,方才这掌柜还是另外一副模样,现下又主动提出分成合作,这其中或许真有什么大的机遇也未可知。
“这…”掌柜有些犹豫。
“您若是同意三七,那咱们这就签订契约,若是这彩笺真能卖出去,咱们皆大欢喜,若是不成,您左右还做自己的生意,咱们也当没这回事,反正您家的生意也就如今这般,不如试试?”
想到未来可能更加萧条的生意,又瞧了一眼手中的笺纸,心里多了几分坚定,便答应了下来。
他年轻时可是走南闯北的,也见识过那些繁华之地的大户人家的稀奇物件,其中就有这般的彩笺,当时他便是见着大户人家专用一类彩纸做家族的名帖,后头他才知道那些彩纸名叫彩笺。
掌柜请了旁边那家私塾先生作了见证,双方签了契。
自此,事情也就商定下来。
等契约立好后,那私塾先生还同盈娘要了几张彩笺,看着似是极喜欢两人做的彩笺。
得了私塾先生的肯定,双方自然对这份生意存着极大的希望。
造彩笺最重要的就是纸浆,这事儿只能找纸寮合作,焦和便回到长寿乡里找徐家纸寮的管事商议,那管事负责造纸,倒也能腾出些纸浆来供给焦和。
纸浆的事情解决,剩下的事自然也不是问题,两人的彩笺生意刚刚起步,抽出空闲时间做,再有元得财偶尔被叫来帮忙做彩笺,倒也还能忙得过来。
盈娘每日除去打络子,便会抽空儿一块儿制彩笺,在彩笺上绘制简单的图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