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船行到南门埠码头,两人下船便瞧见不远处的青砖城楼——萃和门。
走了一段路,两人进了城,一条约莫宽三丈的青石板大街直直地指向北边,这便是县前街了。
虽然盈娘是第二次进城,但见到眼前这般地景象还是如上次一般被深深震撼,两旁的房屋修建得精工整齐,多是两层木楼,屋檐旁挂着招幌,众店家都在楼下开铺,绸缎铺子里堆满了各色绸缎,杂货店里摆满了各色杂货器具,客栈酒肆等商铺一应俱全。
路上行人如织,两人跟着人流往北走,焦和时不时回头看她,嘱咐:“跟紧我,虽说咱们县城不算大,但这些街巷四通八达的,说不得你还会走丢。”
盈娘看着来往的人们,不由生出几分怯,紧紧跟在焦和后头。
焦和带着她七拐八绕走到一户人家墙边,熟门熟路地吹了几声口哨,里头立时便有了回应,而后便有一名身材微胖的少年人从另一侧的门前出来。
见到焦和,元得财有些兴奋:“大哥,你可有一阵子没来找我了,我爹整□□我读书,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我这不是在纸坊做活儿嘛,如今难得得空进城,这不来找你了嘛,待会儿咱们一块儿耍去。”
两人勾肩搭背寒暄了几句,元得财高兴地应下,这事他也注意到一旁局促站着的盈娘。
之前他见过盈娘自然识得她,见焦和带着人来,神秘地笑了笑,压低声音道:“大哥,你这是抱得...”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焦和打断:“你可别胡说,她在徐家那头的活计出了些问题,如今她没个去处,就想来城里找个活儿计,这第一步自然得租房...”
焦和絮絮叨叨地解释了一阵,元得财也反应过来:“原来是要叫我去作保人啊,行,咱们一块儿去牙行。”
三人顺着巷子走到街上,顺着街道走到了县前街的十字路口,经过县衙前,进入了县衙照壁西侧一条短巷,便到了牙行门前。
只见牙行门头上的匾额上写着“公正牙行”几个大字,里头坐着几名牙人,有的在拨弄算盘,有的则坐在桌旁喝茶,其中一名戴着万字头巾的牙人见着几人,便开口询问:“几位可是要赁屋?”
不怪他势利眼,实在是几人的穿着和举止气度不大像有钱要买房或是往外租房的,他在这牙行干了这么些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要赁间屋,给这位小娘子住,最好住的地方能安全些…”
焦和说明了大略的需求,那牙人也知晓了几人大略的情形,脑中回忆着城中房源信息,立时便将桌案上的册子翻了翻。
“如今城内赁屋,上房每月最少需五百文,最次的下房也需二百五十文,小娘子要的房子,估计也会稍微僻静些,我们这里登记的倒是有两处合你们的意思。一处在观山下社坛巷,单间带灶,近学宫,白日可闻诵读声。另外一处在城东的梅花碑巷,独门小院,月租二百六十文,只是久无人居,许是得自备些铺陈碗瓢锅炉等物。”
盈娘听了这些,暗暗对比两处居所的情形,悄悄捏紧了衣袖:“请问您能否带着我们去瞧瞧这两处屋舍么?”
要每月交二百多文,价格听着就十分高昂,盈娘还从未这般花过银钱,自然格外慎重。
“自然是要带几位亲自去瞧瞧的。”
说罢,那牙人将册子和笔匣带到身上,便带着几人出了门。
先去的自然是离得近些的梅花碑巷,几人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辰,便到了梅花碑巷的那处小院儿。
几人打开门便闻见一股子木头腐朽的气息,屋角的木头看着有些霉烂,地面上铺陈淡青色的苔藓,只有庭院中立着的那株木芙蓉枝繁叶茂,结着淡青色的花苞,果然如刘牙人所说,这处宅子久无人居。
“这屋子荒废了多久了?这里头的木头也不知霉烂成什么样子,不晓得哪天会不会倒?”元得财有些嫌弃,他家里开着一间染坊,他又是家里的独子,平日里的生活虽说不上大富大贵,但生活自然是有些富余的。
那刘牙人打着哈哈:“岂会?这屋子的木料还是靠得住的,若是住进来,有了人气,这房子也便活了过来。”
焦和与元得财一脸不信,那刘牙人好似没了什么说辞,逡巡了宅院一圈,道:“几位瞧瞧这株木芙蓉长的多好,可见这处宅子是有吉气的,且那后河离此处也近,平日里洗衣做饭取水也方便。”
说着那刘牙人将屋门打开,让三人进到屋里。
三人打量了一番屋里头的环境,发现里头确实与外头霉烂的木头不同,除却地板有些泛白,里头的木墙看着都还好,只泛着一点儿淡淡的霉味。
盈娘看着有些满意,这处宅院有三间屋子,看着就十分宽敞,可比她从前居住的房间大多了。想起还有另一处地方没看,便询问起另一处情形。
“敢问刘牙人,社坛巷那处屋子也如这边这般吗?您说这处近些,不知那处脚程比之这处远了多少呢?”
盈娘捏紧衣袖,似是有些拘谨,刘牙人看了盈娘手上的动作一眼,想起自个儿年轻时进到这富阳县城来时也是这般手足无措,又想到家中小女儿贴心可人的模样,心里划过一丝不忍。
“从契券巷到这里大约一炷香,但要去那处屋子,应当要一炷香将近两柱香。至于那处屋子,虽说是单间带灶,也是同其他人住在一处院里的。不过那处宅院临着观山,环境清幽,平日儿会有些学子家人租住。娘子若是有家人在那头的书院,租住在那处倒是可行,若是别的…我还是觉得这处略好些。”
若是寻常男子,刘牙人倒是不会多给太多意见。
盈娘听了刘牙人多分析,又走到门外走走看看,瞧着梅花碑巷路不远处的尽头果然有一条河,便作下了决定。
“刘牙人,那便租在此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