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见其沉默，理查德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别误会。”他向后稍稍退开半步，摊开双手，“我现在不是，也没有理由再来指控你包庇他。恰恰相反，我是来给你一个机会，证明你确实与他无关。”

弗洛里安眯起眼没有接话，等待着下文。

“我需要你的合作，以个人名义。”

“既然你坚称与那个吸血鬼毫无瓜葛，那么，协助我找出他的下落，对你而言应该只是举手之劳，也是洗清嫌疑的最好方式。我想，一个真正清白的人，不会介意证明自己。”

“为什么是我？”弗洛里安开口，“主动邀请一个可疑的巡检员合作查案？这传出去，对你的名声可不太好吧。”

理查德双手抱臂看着他：“名声？那些东西对我来说无关紧要。我只看重结果。至于为什么是你……直觉。一个能把所有痕迹都抹得如此干净的人，要么是顶级罪犯，要么是顶级猎手。我赌你是后者。”

弗洛里安静静听完，重新笑了起来：“我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理查德·斯特林，你的想象力真的很丰富。”

“随你怎么理解。”理查德侧过身，对着他来时那条幽深的窄巷做了个“请”的手势，“来吧布兰德先生……或许，现在应该叫你弗洛里安了？”

“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如果你有兴趣，不介意的话，可以来我家慢慢聊。我保证会告诉你更多交易的内容，还有你感兴趣的事。”

“你我都是聪明人，”他最后道，“聪明人该做什么，相信你应该明白。”

两个人影在夕阳下伫立。晚风拂过弗洛里安额前的碎发，吹动理查德风衣的衣角。一场短暂的对峙，两人都没有说话，弗洛里安望着理查德伸出的手，眼眸沉静得如同深潭。

几秒后，弗洛里安动了。几乎同时，理查德也微微后撤，他伸手的动作保持不变，视线犀利地投向了前者伸进口袋的右手。

弗洛里安触碰到一片冰凉——那是他随身携带的打火机。他没有将其掏出，指尖只是在上面短暂停留，随即又滑向旁边，摸出了那部屏幕同样冰凉的手机。

M：好的，谢谢。

时间是十分钟前。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条新的消息，但他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又随意地收回，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望向了理查德身后。

远处某栋建筑天台边缘，有什么东西轻微地动了一下。

理查德扭过头，顺着弗洛里安的目光望去。那里空无一物，只有黄昏的光线与建筑的轮廓交错。这时，弗洛里安的声音传来：

“好啊。”

回头看去，弗洛里安此时正微笑站着，不再斜倚着身子，而是挺直走向了他。

“S级猎人的私人邀约？听起来可比办公室里的审讯有意思多了，那就带路吧。”

理查德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率先步入那条窄巷。弗洛里安紧随其后。

穿过巷子，迎接他们的居然是上次理查德离开巡检局乘的那辆车，不过这回没有司机。

理查德拉开车门，示意弗洛里安先上，自己则很是自然地坐上了驾驶位。

车子平稳启动，汇入黄昏的车流。

弗洛里安靠坐在副驾驶位，听着车内放着的古典音乐，目光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看起来轻松自在，好像只是赴一场普通邀约。实际上自上车起，他的精神感知就已然如蛛网般悄然铺开，细致探查着车辆的每一个角落，以及身旁这位S级猎人的每一丝气息波动。

“你家还挺远？”弗洛里安率先打破沉默，语气随意。

“不算近。”理查德简短回应。

弗洛里安轻笑：“看来要谈的事，确实不简单。”

车内再次陷入寂静，只余引擎低鸣。其间弗洛里安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没有去看，把手机调成静音，关闭震动。

他能感觉到理查德也注意到了这个动作，后者并未点破，只是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击了一下，与着车载音乐莫名合拍。

路程比想象中的要漫长。车子驶离市区，拐进一条幽静的私人车道。没多久，一栋现代风格的庞大别墅赫然出现在前方。

弗洛里安的眼睛在第一眼看到别墅时就已微微张大。倘若他此时是第一次来这里参观的游客，怕是要夸张地大呼小叫起来。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但没那么夸张，没那么大声。只是小小的惊呼，听起来甚至像是在棒读：“哇，S级猎人的待遇这么好吗——”

理查德沉默不语。

停车后，弗洛里安推门下车，状似随意地活动了一下脖颈，目光却将四周环境尽收眼底：庭院修剪得一丝不苟，监控探头的红光在暮色中若隐若现。整栋建筑安静极了。

“这边。”理查德领先半步，引着弗洛里安进门，来到客厅，“坐吧。这里除了我们，没有其他人，若不相信，尽可检查。”

“参观也可以吗？”弗洛里安挑眉。

“随你。”理查德背靠着墙抱臂，“事情可以慢慢谈，只要你不急的话。”

“不用了。”弗洛里安走到沙发前坐下，尾巴自然地蜷在了身侧。“这房子不错。”他评价道，“就是……太空了。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会不会太无聊？”

“习惯了。”理查德放下了手，却没有坐上沙发，“在正式谈话之前，我想给你看一样东西。”他朝身后的走廊示意，“跟我来。”

弗洛里安没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要看什么？该不会是那种‘不听话就永远留在这’的密室吧？”

“只是个收藏室。”理查德淡淡道，转身走向走廊，“你可以不来。”

弗洛里安起身跟了上去。

走廊很长，灯光幽暗，两侧挂着各式各样风格的油画。走到尽头，弗洛里安嗅到了一股刺鼻的气味，隐隐约约从面前的门中透出。

福尔马林。

更准确说，是福尔马林与其他炼金魔法药剂混合的独特气味，还有……

血腥气。

弗洛里安的表情没有变化，眼底却变得幽深——他很熟悉这种气味，很熟悉。

理查德背对着他打开了门。门后的气息更为浓烈，像是沉积了很久，在推开门的一瞬间扑面而来，两人都下意识捂住口鼻。

房间并非如弗洛里安预想中那般阴森，反而灯火通明。四壁高至天花板的木架子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藏品；古玩珠宝，武器，动植物标本应有尽有。正如理查德所说，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收藏室。

当然，只是表面上看。

弗洛里安知道，气味不会骗人。

顺着那股刺鼻气味的方向，他终于在房间最深处发现了一个陈列台。上面摆放着一个特殊的透明容器；而在那容器中，有什么东西，浸泡在了那些浑浊的淡黄色液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