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里安独自从街边的一家偏店中走出，来到人行道上时，兜里的手机嗡鸣了一声。

他拿出手机，看着弹出的消息挑了挑眉。

M：在吗？

M：想问你个问题。

想问问题的话，直接问不就行了？还真是拘谨啊，马蒂亚斯。

而在这两条消息之上，对方上次回复的“嗯”字还孤零零地躺在那边，仿佛是为了提醒弗洛里安：已经过去三十多个钟头了。

看着屏幕上那两句简短又带着点犹豫的问候，弗洛里安的嘴角不自觉勾起。他的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回复得很快。

F：在呢。怎么，遇到麻烦了？

手机再次震动。

M：不算麻烦。

M：只是想问……假如你在一个陌生城镇身无分文，通常会怎么解决？

F：哇哦，这问题可真有趣。

F：让我猜猜，某位新人是不是把任务经费花光了？还是弄丢了？

消息发出去后，弗洛里安耐心等着。他几乎能想象到对方在另一头的沉默，果然，过了十几秒，回复才慢吞吞地跳出来。

M：被骗光了，不是我，是计划书。

弗洛里安忍不住轻笑出声。

F：原来如此，看来我得收回之前的话了。差点忘了在那种灰色地带，那小子也没那么可靠，等你们回来我一定好好再教教他。

M：……

看着屏幕上那个欲言又止的省略号，弗洛里安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正准备再发几句调侃的话，指尖却忽然顿住。

须臾，弗洛里安敛起笑容，若无其事地按灭屏幕，缓缓转身。

身后是空荡荡的街道，行人寥寥。此时临近黄昏，天色尚还亮着，路灯却已提前亮起，在渐深的暮色中投下光晕。路旁偶尔有车辆拖着尾灯接连驶过，看上去一切如常。

弗洛里安回过身去，加快了步伐。重新亮起手机一看，马蒂亚斯的消息依旧停留在那个省略号上，他将自己的建议一口气全发了出去，这才反手把手机插回兜里。

手机贴着大腿震动，马蒂亚斯的消息又回了过来。弗洛里安没有再看，维持着从容的姿态继续走了约莫二三十米，在经过一个老旧的废弃报刊亭后，脚步倏然停顿。

“出来吧。”

“跟了一路，不嫌无聊吗？”

没人回答，也没人现身。于是弗洛里安又吹了声口哨，哨音轻快地在街道上打了个旋儿。他斜倚报刊亭旁，半张脸隐没在建筑物投下的阴影中，耐心等待。

接下来的时间，四周仿佛变得极其安静，安静到弗洛里安都快等睡着了。

不会真的是自己神经过敏吧？

弗洛里安半开玩笑地心想。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因为下一秒，报刊亭左侧的窄巷里就响起了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一个身影从巷口的阴影里踱步而出，在背光的位置站定，离他有段距离。

弗洛里安看清来人的脸，笑了：“天啊，瞧瞧这是谁。我都不知道，原来吸血鬼协会的S级猎人这么闲吗？”

“闲？”理查德轻哼一声，“不，布兰德先生。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忙，所以才要优先处理最可疑的目标。”

弗洛里安摊了摊手，狐尾无辜摆动：“最可疑的目标？那可真让人伤心，我一向自认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市民。”

“需要我提醒你吗，‘好市民’可不会在短期内频繁出入那种专卖魔法用品的黑店。”

“哈，黑店？开什么玩笑，去过的店有没有正规的营业执照，我一个巡检员会不清楚？”弗洛里安转移话题，“倒是你，斯特林先生，你的手下呢？”

他扫了一眼理查德身后空荡荡的巷口。

“不需要那么兴师动众。”理查德上前一步，“而且，我也不是来找麻烦的。”

弗洛里安没有回应，继续顶着脸上人畜无害的笑容，暗中感知全开。

周围确实没有其他隐藏的气息，这让他有些意外。他可还记得那天在巡检局门口，理查德做出的手势，以及那句“我会一直盯着你”的宣言——那可算不上友好。

“弗洛里安·布兰德。”理查德再次开口，这回叫了他的全名，“我对你没有恶意。恰恰相反，我很欣赏你。”

他始终打量着弗洛里安，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武器，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

“我承认，那天在巡检局，你表演得很好。报告、录音，还有你那副游刃有余的表情，都天衣无缝。如果换作别人，可能真就被你糊弄过去了。”

弗洛里安只是微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但正因为你演得太完美，才更可疑。”理查德话锋一转，“一个普通的巡检员，面对我们的高压质询，不该那么镇定，那么……有备而来。除非，他藏着的秘密，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大，也更重要。”

弗洛里安不笑了，语气中多出几分淡漠：“斯特林先生，你究竟想说什么？”

这种状态下的弗洛里安，和上次在地下洞穴压制路易时一样，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我上次已经说得够清楚了。如果你执意认为我与那个吸血鬼有联系，且有证据，大可以申请逮捕令；如果没有，这种无端的指控和跟踪，已经构成骚扰了。”

理查德没有被弗洛里安的态度吓退，眼中竟闪过一丝欣赏。

“别着急。”他道，“如果走常规程序有用，你觉得我还会在这里跟你浪费时间？”

他向前又迈了一步，与弗洛里安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五米：“我来找你，恰恰是因为我发现，常规手段对你无效。”

“我调查过你，发现你的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在来到这座城市加入巡检局之前，你的一切都是空白，过去仿佛不存在。这对于一个拥有如此身手和罕见魔法天赋的兽人来说……很有趣，不是吗？”

那句“罕见魔法天赋”被对方咬字得出奇清晰。弗洛里安脸上没有意外：“你知道我会魔法。”他还在想是这会是什么时候的事。

“对我来说不难。”

“理查德，”弗洛里安突然幽幽地说，“靠火靠得太近，是会被烧伤的。”

“我知道，我也没有窥探别人秘密的习惯。”理查德道，“我只是来和你谈谈。”

“谈什么？”

“谈那只吸血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