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书没预料到他会突然这么问，身体顿时一僵：“没什么。”

马蒂亚斯盯着他：“真的吗？”

“真的。”计划书点了点头，“我只是有点担心你。”他又看了看周围，“这里不安全，我们先回旅馆。”

马蒂亚斯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追问。他弯下腰将地上的那支箭捡回：“嗯。”

两人并肩而行。回到旅馆的时候，马蒂亚斯手上的伤势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新痕，再过不久，它也会彻底消失。

清洗完血迹，马蒂亚斯坐回椅子，饮用着血袋中的血等待计划书落座。没过多久，计划书带着箭矢来了。

他将箭矢横于桌面，推给马蒂亚斯看：“这支箭确实不普通，箭簇用的是上等的钢材。上面也有魔法痕迹，是附魔。”

“你觉得……她会是什么人呢？”马蒂亚斯打量箭矢问道。

“从她的行事风格上看，不像是吸血鬼猎人或是巡检员这种官方机构的人员，我本人更倾向于是一个本地的赏金猎人。”

“她对血案异常执着，可能是出于委托，也可能是出于个人。”计划书道，“话说回来，你去过血案发生点了吗？”

“没来得及去。”马蒂亚斯回答。

计划书点点头：“问题不大，我们先检查一下‘绯红序幕’，血案的事情可以之后再说。我已经向社长上报了，她同意我们进行独立调查，但要先把宝石送回去，确保安全。”

“好。”

一想到里面可能就蕴含着能换来弗洛里安康复的关键，马蒂亚斯竟不自觉紧张了几分；他甚至可以想象到，当药草被送到弗洛里安面前时，那狐狸对着他露出的标志性微笑……

停停停！

仿佛是另一个自己的声音在他脑中吐槽：这想法也太不合时宜了吧！马蒂亚斯社员，请不要在任务中提起无关人员，分散注意力！

马蒂亚斯连忙晃了晃头。

计划书也目睹到了他的异常，眼中流露出一丝困惑，但并未多问。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打开匣盖。

深红色的丝绒衬垫上，半颗宝石就这么静静躺于其中，确实如照片中的一模一样。即便在旅馆略显昏暗的光线下，它的表面依旧流转着一种奇异的光泽。

计划书闭上双眼，指尖轻触宝石，似在感应什么。片刻，他眉头微蹙，睁开了眼。

“马蒂亚斯……”他道。

马蒂亚斯的注意力还在匣中的宝石上，闻言他抬起头，发现计划书的神情有些怪异：“怎么了？”

“你拿走宝石的时候，有仔细确认过吗？不只是外形，还有魔力之类的。”

马蒂亚斯一愣：“当时那里不宜久留，我只看了眼宝石的样子。”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计划书怎么会问这个？

“宝石是假的。”计划书一语道破。

马蒂亚斯的眼睛陡然睁大。计划书接着解释：“内部结构粗糙，魔力流动有，但明显是伪造的循环回路。这是仿制品，而且工艺很高明，足以骗过不仔细探查的人。”

马蒂亚斯没有说话，而是低垂着眼，盯着那颗假宝石看了许久。半晌，他又伸出手触碰宝石，收回，再触碰，再收回。

计划书静静看着，没有阻止。

大概是终于确认了这个事实，在又一次收回手后，马蒂亚斯没再触碰宝石，而是扶上了自己的额，后背重重地靠上椅背。

辛苦夺来的宝石居然是假货，这算什么事？震惊吗，有的；愤怒吗，也有。

但更多的，还是挫败感。

“那现在怎么办？”马蒂亚斯听到自己的声音发涩。

计划书与之对视，他能感觉到，马蒂亚斯周身那层平日本就不高的气压愈发低了。

他想了想，道：“这不是你的错，纳罗很可能早有防备，用仿制品调了包。又或者纳罗也是受害者，真正的‘绯红序幕’，从一开始就不在他的手里。”

马蒂亚斯想起在地下室里，纳罗面对红发女子的逼问时，那副惊慌失措、欲哭无泪的模样——当时以为是真的，现在想来，其实是演技？还是说，连他本人自己也搞不清状况？

“我们得重新整理线索，收集情报。”计划书的声音将它拉回现实，“社长也已经知道了消息，她说不用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这落日堡，要多待几天了。”

马蒂亚斯轻轻应了一声，直起身摘下眼罩揉了揉眉心，似乎这样做就能抚平一些烦躁。

揉着揉着，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计划书，却见对方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的脸。

马蒂亚斯动作一顿，重新将眼罩戴好：“你看什么？”

计划书被他的声音惊醒，眼眸中竟闪过一丝慌乱：“没什么。”他顿了顿，又张了张嘴，好像还想说些什么，可迟迟没有后文。

真奇怪。

总感觉从他们二人会合后，计划书就一直怪怪的。马蒂亚斯看着他想。

难道和这次任务有关？还是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

马蒂亚斯忍不住又摸了摸脸，冷不丁问：“到底怎么了？”

计划书犹豫了一下，声音难得地低了下去：“……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