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书“咕噜”了几声，似是在幸灾乐祸——它很少见到弗洛里安吃瘪。

弗洛里安轻轻弹了下计划书的耳朵，计划书看他一眼，走了。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马蒂亚斯身上，笑道：“这是在关心我吗？”

马蒂亚斯没有回答，这是默认。弗洛里安看了他一会儿：“关于我血的事，社长是不是已经跟你讲过了？”

“……是。”马蒂亚斯沉吟起来。没想到弗洛里安会主动提起此事，若要调查，该从哪个方向切入？

弗洛里安颇为可惜道：“我本来打算事先一步告诉你的，想着当时你的反应一定很好玩，没想到晕倒了……”

听到这话，马蒂亚斯有些忍俊不禁，但很快，那点笑意又被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弗洛里安，他知道自己血脉的来历，但他知道自己的血脉本不该出现在兽人身上吗？

想说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终究没有说出来。弗洛里安将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收尽眼底，脸上笑意似乎更深。

突然，他身子往前倾了倾，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声音放轻：“莫非你还想再确认一次，我的血到底有没有这么神奇？”

马蒂亚斯身体一僵：“我……”

他刚开口，弗洛里安却又退了回去，懒洋洋地靠进沙发，摆摆手道：“开玩笑的，起码现在不行，再来一次，你我都经不起。”

“比起这个，几天过去，现在在阳光下适应的怎么样了？”他问。

“阳光很好。”马蒂亚斯斟酌道，“只是还不习惯在白天出门。”

弗洛里安若有所思地点头：“需要时间适应很正常。”他起身想再去加一杯水，马蒂亚斯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

“弗洛里安。”他终于开口。

弗洛里安停下脚步，微微偏头。

“你为什么要加入MFYL社？”

马蒂亚斯问完，客厅便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寂。正当他以为对方不会回答时，弗洛里安出乎意料地开口了：“这个啊，我……”

“叮铃铃——”

一道门铃声打断了他的话，清脆的声音在客厅中回荡，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玄关处。

马蒂亚斯还来不及思考，就听见弗洛里安道：“马蒂，你先去卧室。”

“……好。”

没有犹豫，被追捕多日的警觉让他迅速闪身进入卧室，轻轻带上了门。进门看见计划书也在，此刻的它大概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再发出声响，只是竖着耳朵静静蹲坐在角落中。

隔着门板，马蒂亚斯屏住呼吸，倾听着门外的动静。

“布兰德先生，很抱歉打扰了你。”门外是一道陌生的男声。

“哟，这不是约翰吗？”是弗洛里安的声音，“我记得，现在是你小子的值班时间吧，来找我有什么事？”

“是局长的命令。巡检局那边中午会来人，说是为了谈件大事，他们指名道姓要您出面一趟。”

“哪边的人，又是哪件事，需要指名道姓一个伤员？”

“是吸血鬼猎人协会，什么事我也不太了解。我只是来传令的……”

马蒂亚斯瞳孔骤缩。

吸血鬼猎人协会，那是在血族行动最猖獗的时代，人类为对抗血族而建立的组织，血族自古以来最难缠的敌人。

即便在血族衰落的现代，这个组织仍然活跃，专门处理与血族相关的案件，亦或是……猎杀被判定为对联邦有危险的血族。

尽管他在现代还没遇上过吸血鬼猎人，但一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号，不免还是有些心底发寒，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行，我会准时到达的。”

门外紧接着传来关门声，一阵寂静。

确认来人已离开后，马蒂亚斯心事重重地推开门。弗洛里安依旧站在玄关处，听到推门声，他转过身，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那个问题的答案要先搁置了，”他径直走向卧室，与站在门旁的马蒂亚斯擦肩而过，头也没回，“马蒂亚斯同志，我想你该回去了，哦对，记得带上计划书。”

马蒂亚斯闻言愣住了。弗洛里安的语气很坚决，这是要送客。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计划书从角落中小跑而来，蹭了蹭他的脚踝。背后传来换衣服的声音，马蒂亚斯再也忍不住，道：“吸血鬼猎人协会为什么会找上来？”

“八成是因为你。”

“……”

弗洛里安利落地穿上制服外套，来到马蒂亚斯面前时已经恢复了往常的从容：“马蒂，还记得最开始小巷的事吗？”

“那日，我带走你之前顺便清理了下现场。也给我的同事们撒了一个小小的谎，说‘凶犯已逃跑，我正在追查。’”

“但再怎么掩盖，这件事就是很不寻常，凶手迟迟未归，他们有所怀疑也很正常。”

马蒂亚斯的心沉了下去，他沙哑道：“可追我的是公司，吸血鬼猎人协会为什么会介入？我……被公司发现了吗？”

弗洛里安却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他笑道：“放轻松点，马蒂。”

“依我看，欧利蒂斯公司还没那么快就找到你。至于和吸血鬼猎人协会的关系，要么是双方各行各的，要么是合作。现在他们应该正处于调查阶段，找我例行问话罢了。”

马蒂亚斯死死地盯着他：“你怎如此笃定？我逃亡时，那些人几乎如影随形——”

“打住。”弗洛里安打断了他，“这事你就问计划书吧。我也很想一次性和你解释清楚，不过现在我得走了。”

弗洛里安说着已经走到玄关，手指搭上门把时却突然顿住。他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马蒂亚斯一眼：“你回到社里就好。记住，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擅自行动。”

话音刚落，门轻轻合上。

客厅里此刻只剩下马蒂亚斯和计划书。马蒂亚斯呆站在原地，望着弗洛里安离去的方向，嘴巴张了又张。

他想问“那你的伤呢？”，“一个人去真的没问题吗？”。

但这些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因为当他看到弗洛里安临走前那副自信满满的模样时，又突然觉得没必要了。

计划书跃上茶几，用爪子推了推那张入社申请表，又抬头望向马蒂亚斯。许久，马蒂亚斯终于缓缓俯身，将申请表折好收进口袋。

“我们走吧。”他轻声说道。

看来，这次的首回调查行动，是他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