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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第 1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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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川实弥低着头,刘海遮住他的眼睛。他的手握成拳,指甲嵌进掌心。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人听见。

富冈义勇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他的刀还在无惨身上,但他没有去拔。他只是看着宁宁,看着她抱着无惨的头坐下,看着她坐在废墟上,看着风吹起她的头发。

伊之助甩开香奈乎的手,往前冲了一步,又停下来。他站在那里,手攥成拳,肩膀一抽一抽的。香奈乎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蝴蝶忍闭上眼睛。香奈惠搂住她的肩膀,感觉到妹妹的身体在轻轻发抖。

“结束了。”香奈惠说。

忍没有回答。但她睁开眼睛,看着宁宁,看着那个坐在废墟上、抱着无惨头颅的女孩。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下摆还未被血染红的白裙染成金色。

“嗯。”忍说,“结束了。”

愈史郎从珠世身后探出头来,小声问:“珠世大人……结束了吗?”

珠世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宁宁,看着那个她认识了两世的女孩。

“她做到了。”珠世轻声说。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在抖。

茶茶丸“喵”了一声,蹭了蹭她的脚踝。

晨光越来越亮。废墟上的影子越来越短。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血的味道,也带着一丝极淡的、不知名的花香。

宁宁坐在那里,抱着无惨的头,看着升起的太阳。

没有人走过去。

他们站在那里,站在她身后,像一片沉默的森林,像一道不会倒塌的墙。

但无惨却来了兴致,他说他会控制系统,他说他会藏在系统,从此与她灵魂绑定,他说有他在她绝不可能回家,他说他死都不会放过她,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别说了,无惨。”

宁宁捧起他的头,像是抱着一个婴孩般温柔,时隔千年的日光照在墙上,他的躯体不断消散。而宁宁却并不意外,她抚摸无惨的白发,“看来阳光从未接纳过你。”

“所以,你想说什么,想嘲笑我?”

“不是的。我们以后都不会再见了,无惨。”宁宁说,“有珠世和忍的药,我克服你的血是早晚的事。至于系统,我早已启动协议0,系统很快就会把我体内你的细胞全部消杀。”

“你不想回家了?”无惨说,“你放弃了?你凭什么放弃,你跟我斗到现在不就是为了回家吗?”

无惨不可置信地说。

“你不是恨我吗?”

阳光已经找到他的耳朵,但他依旧死死瞪着宁宁,执拗的要个答案。

“不,无惨,我恨的不是你,是我自己。”

阳光正从她身后升起。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看过任何东西。一千年来,他是高高在上的鬼之始祖,是俯瞰众生的存在。此刻他被一个少女捧在掌心,头颅以下的身躯正在阳光中消散,而她的脸逆着光,红发被晨风吹起,发丝的边缘镶着一圈金色的光。

她在笑。

不是曼珠姬空洞的微笑,不是藤原椿温柔的浅笑,不是白姬平静的注视。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疲惫的,释然的,带着泪光的,却无比安宁的笑。

阳光爬上她的指尖。她的手指白皙得近乎透明,晨光穿透皮肤,在指缝间晕开一片暖红色。她的掌心温热,托着他正在消散的头颅,像一个母亲托着婴孩,像一个少女托着初雪。

她的眼睛很亮。不是过去那种空洞的蓝,也不是被系统操控时的无机质感。是一种澄澈的、通透的、像是被泪水洗过千百遍之后终于干净的蓝。虹膜里倒映着正在升起的太阳,倒映着他正在消散的脸,倒映着远处废墟上站着的所有人。

她的睫毛上有泪珠。那一滴泪凝在睫毛尖上,阳光穿透它,折射出细碎的七彩光斑。她眨眼的时候,泪珠坠落,落在他的额头上——温热的,比他千年来触碰过的任何东西都温热。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轻。晨风从她身后吹来,带着她的气息——血的味道,药的味道,还有一股极淡的、不知名的花香。她的气息拂过他的脸,像一只手在轻轻抚摸。

阳光爬上她的脸颊。她的皮肤很白,但不是鬼的苍白,颧骨上有淡淡的红晕,是晨光的温度,是她体内流动的血,是她还活着的证明。

她的头发很长。红发披散在肩上、背上、手臂上,像一道瀑布,像一面旗帜,像燃烧之后终于安静下来的火焰。阳光把发丝染成金红色,每一根都在发光,像融化的金线。

这是他第一次仰视一个人,千百年来,第一次仰视一个女人。

她低下头看他。

四目相对。他看见自己的脸映在她的瞳孔里——正在消散的脸。而她的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怜悯,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解脱的轻松。只有一种他无法理解的东西。

平静。

像深海的平静。像月光下无波的湖面。像千年前平安京的某个午后,她坐在廊下,看庭院里的花落,脸上就是这种表情。

那时他还不是鬼。那时她还叫藤原椿。那时他问她在看什么,她说:“在看花落。很漂亮,对吧?”他说:“花落了有什么好看。”

平安京时,人们用落花形容他的美丽,他因疾病而难以出门的肌肤是落雪,他的眼眸是梅花,于是每一次他喘息,他筋疲力尽,痛苦时,人们都会发出满足的喟叹

真美啊,如同落花般美丽

但椿却笑了,说:“因为明年还会开啊。”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花落也不是那么无聊的事。

阳光爬上她的脖颈。她的脖颈纤细,锁骨分明,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那些血管里流动着血,流动着他千年前给她的血,流动着珠世和忍研制的药

他的视线模糊了。不是阳光在灼烧他的眼睛,是别的东西。一种他一千年来从未体验过的、陌生的、无法命名的东西,堵在他的喉咙里,涌上他的眼眶。

她还在看他。她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样笑着,还是那样平静,还是那样让他无法理解。

“我一直都想和你晒晒太阳,无惨。”

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像叹息,像千年前平安京暖暖的午后

“谢谢你满足了我。”

阳光爬上她的嘴唇。她的嘴唇微微弯着,弧度很小,像月牙,像刀刃,像她此刻捧着他头颅的手。唇沾着血,但晨光给它们镀上了一层暖色,于是她的唇就像一朵梅花。

她的嘴唇动了。他听见她说

“希望我们来世不相识。”

他的眼眶里有东西在烧。不是阳光。是别的什么。是千年前她把手放在他额头上试体温时他没有抓住的东西,是她被狯岳和星凌辱时丢掉的东西,是她在产屋敷宅一拳打进他胸膛时他意识到已经太晚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阳光终于爬上她的掌心。他的头颅在晨光中碎裂,像冰,像沙,像千年前平安京的某个午后,廊下那朵落花。

在最后一刻,他看见的,是她。

他永远不懂她为什么可以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依然这样笑着。

直到死亡,他都没有办法理解她,但是她却好像看透了他的一切。

无惨盯着她的唇,他希望她能再说些话,但她没有,于是无惨说话了。

“可以……最后给我一个吻吗?”

阳光吞没了他。

在意识消散开始消散时,他看见的,是她低头吻他的唇。很轻,像风拂过水面,像花瓣落在雪地

紧接无惨再没看见宁宁的脸

但意识最后一瞬,走马灯出现了。

走马灯不断播放,不是那些痛苦的死亡,而是成婚时白无垢下她的嘴唇;是她替他喝下喜酒;是她从掉下来被他接住的瞬间;是她做饭的背影;是她吃东西时被食物塞的鼓鼓囊囊的脸颊;是她熟睡时的侧脸;是浴桶里被热水浇灌的发红的脸;是她替他擦拭和梳理头发;是她无数次爬上墙来见;是她轻轻唱歌哄他睡;是她慢悠悠地诉说着奇异事物时怀念的眼睛;是她穿上他送的绣球花和服后开心的笑脸;是千年后她出现在鬼视野时的侧脸;是她在无限列车时做的梦,穿着白衬衫站在天台眺望风景的她;是无限城里伏在他膝上的她;在欢好时她柔软的身体;以及入眠时长长的睫毛;站在更衣室等待他拉裙子拉链的她;以及爆炸时拼命向他奔来的她…………

无数个她

无惨看着无数个她

他恍惚想起千年前平安京时,她陪伴在他的身侧,在那避光的房间欣喜地注视着着日出。

她看着日出,而他看着阳光下她闪闪发光的侧脸,美的惊心动魄,带着生机勃勃

不知为何,他想不起遇见她之前的自己了。

这算什么?

一滴雨落下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眼泪如雨般落下

这…算什么?

无惨消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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