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宁倒下去的时候,没有声音。
她只是坐着,看着升起的太阳。然后她的身体忽然软了,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她朝一侧倒下去,红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白裙铺展在碎石和尘土上。
“宁宁——!!!”
炭治郎是第一个冲出去的。炼狱按在他肩上的手还没来得及收紧,他已经像一支箭射了出去。碎石在他脚下飞溅,他扑到宁宁身边,跪下去,他没有感觉。
他把宁宁抱起来。太轻了。她太轻了。像抱着一把枯枝,像抱着一捧随时会散掉的灰。她的头垂在他臂弯里,红发像瀑布一样泻下来。
“宁宁!宁宁!”炭治郎喊她,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他晃她的肩膀,又不敢太用力,怕把她晃碎了。她的头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又垂下去,像一具坏掉的人偶。
祢豆子跑到的时候,腿已经软了。她跌倒在炭治郎身边,膝盖磕在石头上,血渗出来,她没有感觉。她伸出手,想碰宁宁的脸,但手在空中停住了——她不知道该碰哪里,不知道哪里不会弄疼她。
“宁宁姐……”祢豆子的声音很小,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气泡。她的眼泪掉下来,砸在宁宁的手背上,把血冲开一小片,露出下面白得发青的皮肤。
“宁宁姐……”她又喊了一声,声音碎成好几瓣。她握住宁宁的手,那只手冰得吓人,像冬天的铁。祢豆子把它贴在自己脸上,想用自己的温度暖它。她的手在抖,嘴唇在抖,睫毛上挂着泪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你说过……你说过要一起回家的……”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被风吹散的烟,“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宁宁姐”
炭治郎抱着宁宁,低着头,肩膀在抖。他没有哭出声。
善逸跌跌撞撞地过来,狯岳扶着他过来。
“你骗人。”他轻声说,声音里有一种孩子气的、无助的委屈,“你说你没事的。你说你会拯救所有人。你说——”
善逸的声音断了。喉结滚动了一下,又一下,像吞刀片。
炼狱走过来,脚步很慢。他站在炭治郎身后,低头看着宁宁。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金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他没有说话。他蹲下来,伸出手,探了探宁宁的鼻息。
手停在半空。
一秒。两秒。三秒。
他收回手,握住拳头,指节泛白。
“还有呼吸。”他说。声音很稳,但最后一个字有一丝极细的颤抖,像琴弦崩断前的最后一振。
炭治郎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眼睛红得像兔子。他看着炼狱,像溺水的人看见浮木。
“真的吗?”
“真的。”炼狱把手放在炭治郎肩上,握紧。“她还活着。”
祢豆子听到这句话,终于哭出声来。不是默默的流泪,是那种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撕心裂肺的哭。她趴在宁宁身边,额头抵着宁宁的肩膀,哭声在废墟上回荡。
伊之助是第三个冲过来的。他推开挡路的人,扑到宁宁身边,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不知道要碰哪里。
“喂!喂!你起来啊!”他的声音很大,震得人耳朵疼,但尾音是破的。“喂!大眼珠子!既然她还活着为什么她还闭着眼啊!”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看见宁宁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睫毛覆在眼睛上,一动不动。她的脸上还有没擦干的血痕,领口被血浸透了,白裙变成红裙。
伊之助的手开始抖。他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害怕。在山上和野猪搏斗的时候不怕,第一次面对鬼的时候不怕,但他现在怕了。他怕她不会醒过来。
“你起来……”他的声音小下来,小得像在求人,“你起来,我不跟你吵架了……我不抢你东西吃了……你说什么我都听……”
他的眼泪从野猪头套流出来,顺着脸颊滴在宁宁的手背上。
香奈乎站在人群后面。她没有冲上去。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钉在地上的树。她的手握着刀,刀尖点地,指节泛白。她的嘴唇在抖,睫毛在抖,但她没有动。
因为她怕。
她怕她死了
她看着炭治郎抱着宁宁,看着祢豆子握着宁宁的手,看着伊之助跪在旁边哭。她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滴在衣襟上。她没有擦。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像一根蜡烛在风里烧,不让自己倒下去。
香奈惠走到她身边,伸出手,轻轻搂住她的肩膀。香奈乎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软下来,靠在香奈惠身上,肩膀开始发抖。
“她会没事的。”香奈惠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香奈乎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宁宁,她闭上眼睛,嘴唇动了动。
“明明她说过……我们要一起回家的。”
香奈惠抿唇,抱紧了她。
蝴蝶忍站在人群边缘,手臂垂在身侧,袖子上全是血。她的脸很白,白得像她身后正在亮起来的天。她看着宁宁,看着这个她曾经想要杀死的鬼,救了姐姐的鬼
她想起宁宁在蝶屋的日子。想起她笨手笨脚地帮忙换药,想起她对着阳光发呆,想起她在她怀里乖乖被抽血,想起她被她拉入阳光时幸福的笑
她的手开始抖。不是害怕,是别的东西。堵在喉咙里,涌上眼眶。
她别过脸去,咬住嘴唇。香奈惠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她没有挣开。
富冈义勇站在最远处。他的刀还插在无惨身上,他没有去拔。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像死水一样的眼睛——此刻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翻涌。
他想起很多,但那不是当下的宁宁,那是过去周目的宁宁,各种各样死去的宁宁。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又闭上,又睁开。
恍惚意识到,这里是现实,不是记忆。
宇髓天元和宇髓星站在另一侧。天元抱臂,一只眼睛盯着宁宁,眉头皱得很深。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的肌肉绷得很紧。
星站在他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手一直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
“她也会死吗?”星忽然问。
天元没有回答。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不会。”
他的声音很硬,像在命令什么。
悲鸣屿行冥他看不见宁宁的脸,但他听得到炭治郎的哭声,听得到祢豆子的抽泣,听得到伊之助颤抖的呼吸。他的眼泪从失明的眼睛里流下来,无声地,淌过他满是疤痕的脸。
他的嘴唇在动。他在念经。为无惨?为宁宁?为所有死去的人?他不知道。他只是念着,声音低沉得像远处的雷,在废墟上回荡。
伊黑小芭内搂着甘露寺蜜璃。蜜璃已经哭得没有声音了,整个人靠在伊黑身上,脸埋在他胸口。伊黑没有说话,只是搂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
“她会没事的。”他说。对蜜璃说的。
愈史郎躲在珠世身后,手攥着珠世的袖子,指节泛白。他的嘴在动,像在念叨什么,但没有人听得清。
“她会醒过来的吧?珠世大人?她会醒过来的对吧?”他的声音很小,带着颤。
珠世没有回答。她站在那里,袖子上全是血,脸白得像纸。她看着宁宁,看着数百年前战国的白姬,现在的宁宁,研发药物的同伴。
“会的。”珠世说。声音很轻,像风,像叹息。“她走了那么远的路。她不会在这停下。”
茶茶丸蹲在她脚边,蹭了蹭她的小腿。
宁宁依旧紧闭双眼。
她的意识不断升空,看着周围一切,看着大家哭喊,然后周围越来越黑,越来越黑。
神啊,求求你了,我只是想要回家而已。
她不断祈求着,但最终她还是来到了一片虚无的黑。
在一片黑暗中,没有控制面板,没有系统,只有一个光团,在一片黑暗中跳动。宁宁困惑的看着那团光。
“那是最初的,属于你自己的灵魂”
无惨的声音响起。
宁宁下意识向那团光伸出手,却看到缠绕在她手臂上无惨的肉块,那梅红的眼珠转向她,说“就算你回去了,又怎么样?”
“那里又没人,你的母亲已经死了,你在那里也没有朋友,除了在那孤零零的忍受病痛,又能怎么样呢?”
即使短暂,我也有幸福的回忆,我答应了母亲,要幸福的活下去。只要去努力创造,我一定会交到朋友,就算可能依旧生命短暂,我想我也能度过快乐的人生。
所以我必须回去。
“快放弃吧,你杀了我完成了任务,启动协议清除我,但你看,系统在哪呢?你还没明白吗?那种东西根本不会带来任何救赎。”
攀附在宁宁手臂上的肉块长出了第二只眼睛,
你骗人...我的努力不是无用的,就算我放弃了回家,也不代表我没有家。我有新的家,我要回到炭治郎,祢豆子,香奈乎,伊之助,善逸...他们身边
她身上无惨的肉块越来越多,她变得越来越重,逐渐沉了下去。
“他们全都讨厌你!毕竟你是个玩弄别人感情的骗子!”无惨说。
但是一双双手托住了宁宁,至今为止她有意或无意帮过的人,宁宁看不见她们的脸,但她们簇拥着宁宁,把她举了起来,于是她没有继续往下掉。
“你们这群亡灵不要多管闲事——”肉块上的眼珠扫了一眼底下的人群,肉块变多了,同时他的语调变得急躁“他们全都讨厌你!你的同学,你的父亲,你因疾病而伤害的朋友,他们全都恨你!还有鬼杀队里,被你伤害的人!狯岳,星,他们都恨你!根本就没人想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