狯岳近乎强硬地分开了她环抱自己的手。
“不,你,不是我这一边的。”他自嘲的说“你永远不是烂泥。”
狯岳转身,把她往前一推,宁宁想靠近,却被他刀刃相对。日轮刀上映照着狯岳嘲弄的眼,上面刻着上弦的数字。阴影中他那绿莹莹的眼眸泛着寒光。
“我怎么相信你呢?是,我们都是为了活下去而挣扎着罢了,所以你什么货色我不清楚吗?从头到尾,你最爱的,是你自己!你最在乎的就是你自己的命不是吗?”
他的喉头滚动,记忆凝滞,最后变成在牙齿间挤出的一句话
“我要你,和我一起死在这里!!!”
狯岳带着不甘的呐喊响彻空间,如同波浪般拍打着宁宁的耳膜。
宁宁握紧了拳头,不必看她也知道,狯岳的黑化度已经到了100。狯岳的感情,太过复杂了。最后变成了一种雷鸣般的恨,他的自卑成了一种无礼,直直要她命。
善逸顺着声音,找到狯岳时,看到的就是对着宁宁刀刃相见的狯岳,而宁宁背对着他,一言不发。
“你个人渣!要对宁宁做什么啊?!!”
我妻善逸拔刀冲向狯岳,但在即将砍到狯岳时,宁宁却站了出来,挡在狯岳身前。于是善逸的刀一转砍到了一旁的柱子上,但剩余的刀锋还是切断了她裙子的下摆,于是到小腿的高级洋装一下子变成了短裙。
“为什么啊?!为什么要保护他这种人!还有你,狯岳,你个人渣,你就要这样一辈子躲在宁宁身后吗?”我妻善逸不解地大喊,平日羞怯的少年脸上爬满了青筋,他又是困惑又是愤怒。“狯岳!你给我还手啊!”
在过去的周目里,都是狯岳挑衅然后善逸再攻,但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善逸一定会杀死狯岳。因此,狯岳只是低头站在那,他的视线掠过善逸,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少女,她的肩膀很小,背影也娇小,这种事明明他已经在很多次接触中知晓了,但当她挡在自己前面时,他还是被她的弱小惊得失语。
他对弱者没有兴趣。
但她那么弱,却又很强大。她身上有着一种顽强。于是此刻宁宁打开双臂护住他,把背影交给一个想要她命的男人时,狯岳产生了迷茫。
“如果我攻击善逸,你也会保护善逸吧?”狯岳抱臂说道,他皱眉冷笑“真是个烂好人。”
“不会。”宁宁放下双臂,她梳了梳乱掉的头发,“善逸比你强得多,你杀不死善逸,但善逸杀得死你。”
狯岳的背猛地绷直了,一种无言的屈辱使他瞪大了眼。而善逸也被她这话一惊,他轻轻地咦了一声。
“我不知道无惨给了你多少之前周目的记忆,但说实话,过去,也就是我的记忆里,你没有赢过善逸哪怕一次。”
少女的声音平静却又空灵,带着一种笃定。她叹了口气,抓紧了白色的裙边,缎面的流体珠光柔软光滑,又令人平静。与此刻焦灼的战场格格不入。她回头,发丝便转了个圈,像日轮般耀眼,她对着狯岳说
“即使你不够强大,即使你的性格很烂,无论要付出什么,我也选择你,我也要你活着,所以我不断重置了。即使在过去的周目,我杀死你,或者被你杀死,我都不曾放弃你。”
“狯岳,你不懂吗,我已经和你一起死在这里很多次了。”
她向狯岳走去,把手放在他锁骨处吊着的勾玉,那蓝色的勾玉和她的眼眸一样,泛着静谧的蓝光。在她的手指上投射一小片湖泊似的蓝。
“刚刚善逸,要是在往上砍一下,我就会死在这里,而之后你也活不了。”
狯岳握住她的手腕,倔强地看着她,绿眼在眼黑中像狼。
宁宁抬起头,微笑道。
“为了避免这样的结局,我劝说了爷爷,帮忙研究了变人药,克服了阳光,宇髓星和珠世小姐也成功摆脱了无惨的控制。所以善逸没有上来就弄死你,所以你还有机会跟他说明缘由,比如怎么在巡逻过程中遇到了上弦之一,在苦战后,被黑死牟以死威胁变成了鬼。我们都可以活下去,回到阳光中去。”
“什...么?”善逸放下刀,他眼里的怒气被疑惑覆盖,“狯岳,你不是自愿变成鬼的吗?”
“嘁!少给我说这些废话,你只是为了自己而已吧!”狯岳松开她的手腕,扭头说道
“对,我就是为了自己。”宁宁捧住他的脸,轻轻抚摸他脸上的黑色鬼纹,“我需要你,我想要你,我要你活着,为了我活下去,我也要我自己活着,在这个不讲理的世界一起活下去。”
“你不答应,我就会一次次重来,重新来过,重头再来,再一次相知相恋相爱,直到有一天补好你心里那个破掉的箱子,我想要让你得到幸福。”
“为什么...?”狯岳低低地问,他的手不自觉地抓的更紧了。
“我想想啊...”宁宁笑了,她歪头,被他握住的手点了点他的脸,说,“大概是因为你做的饭很好吃吧。”
狯岳微微愣神,那是本应该被遗忘的,平淡的幸福。那时宁宁不会做饭,善逸也不会,所以料理基本都是他和老头子做的,随着老头子年岁已高,做饭的任务就落到了他这个做师兄的,在炊烟中,宁宁总会来帮忙,然后吃完,帮忙洗碗。那些平淡的幸福,如同碎片般的幸福,像拼图一样被她拾起,一点点拼起了他的全貌。
在他发愣时,善逸大步向前,甩开了狯岳的手,狯岳这才意识到,他的力气太大了,在宁宁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圈红痕。
“像你这样粗神经的笨蛋!我才不会把宁宁交给你!”善逸气呼呼地说,整个人像炸开的蒲公英,他心疼的捧起宁宁的手腕,说,“宁宁,这样真的好吗?饭的话,我会努力学习厨艺的,绝对会让你幸福的!”
宁宁没有答复,她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随后回过头,说,“狯岳,善逸,我们接下来要去找忍,一起打倒童磨。”
狯岳皱眉,他目前没有立场过去,而宁宁打开手心,那里有一瓶药。
“这个是我和忍,枼子和珠世小姐一起研发的药,我因此克服了阳光,星用这个摆脱了无惨的控制,而这是你的份。”
狯岳愣神,他的脑海里无惨的声音在尖叫,在怒骂。但是他没有理会,他打开那瓶药的塞子,一饮而尽。终于,那道一直折磨他,一直述说的声音啪的一声断裂,只留寂静的回声。
而另一边,童磨的笑容越发深邃,他静静地站在莲花池的中央,随着狯岳饮下药,联络的丝线断了一根,他突然大笑,带着愉悦自言自语。
“哎呀哎呀,我就知道,你不会放弃的,但是怎么办呢,毒能杀我,但那是以小忍的生命为代价呢,而现在呢?”
“你只是一个砍不下鬼头颅的柱而已呢。”
童磨对着赶来的小忍如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