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之后,粒子慢慢扩散开,飘向窗外,汇集成一条蜿蜒的长河。
姜千岁睁开眼,飞舞的粒子便连同黑暗一起消失。
“千岁,你……”乔颖欢震惊地看向姜千岁。
“我好歹是师父唯一的弟子,还是会上几招的。而且师父在我身上留了咒,让能我借用她一半的力量。”
乔颖欢恍然大悟,心道她的猜测果然正确,疏云大人果然在姜千岁身上留下东西。
姜千岁没去管身侧羡慕得眼都直了的乔颖欢,转身看向聚集过来的监护人,严肃道:“这三具身体已经是空壳了。”
“什么意思?”众人瞬间脸色煞白。
“他们的灵魂被抽走了。”
话音刚落,苗苗的奶奶先嗷一声哭了出来,坐在地上边拍大腿边喊苗苗的名字。小杰的母亲身形一晃,扶住病床才勉强站稳,。她捂住嘴,一行清泪掉个不停。
第三床的男人则突然变得有些愤怒,冲着孩子絮絮叨叨说着训斥的话。
小杰的母亲率先反应过来,隔着朦胧的泪帘看向姜千岁:“疏云大人!她一定有办法救回我的孩子!对不对?”
“这是自然。”姜千岁点头。
仅仅四个字,笼罩在几人心头的阴云便被吹散大半。
姜千岁睨了眼乔颖欢:“你在这守着,我去调查,然后联系师父。”
说罢边往外走。
乔颖欢追了两步,似乎想一起去。但她最终停在病房门口,小声说了句“注意安全”,便忧心忡忡地目送姜千岁离开。
离开医院后,姜千岁开车径直驶向城市边缘一处极具年代感的居民楼。
大楼呈回字型,十几层高,乌压压挤满了狭小的房间,过道里堆着落灰的箱子、鞋柜,逼仄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是座被城市发展遗忘的楼,挤满了在底层挣扎求生的人。
姜千岁站在回字型中间的空地上,仰头看向空中。
本该消散的荧光粒子还弥漫在半空,蜿蜒成一条向上的路,为她指明方向。可粒子飘到二楼,就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斩断,没再留下任何痕迹。
姜千岁环顾四周,看到了一块破旧的公告牌。上面层层叠叠贴满了电线杆广告和寻人启事,全是用白色A4纸黑白打印,透着股抠搜的寒酸,仿佛舍不得多花一分钱。
姜千岁扫了眼公告牌上的内容。
【收旧家电,联系……】
【疏通下水道,20一次,联系:13XXX……】
【神婆算命,30一次。位置:8013室】
神婆?
姜千岁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她以为在这个时代,所有灵异相关从业者都被协会收编了,不会有流落在外的其他从业者。
不过居然才30一次?
姜千岁记得乔颖欢说过,这边世界有专攻占卜的驱魔师,隔着网络占卜一次都是200打底。出名些的动辄三四千,甚至上万。专业占卜师绝不可能以30一次的价格给人算命。
这李神婆,多半是个骗子。
姜千岁略过几条广告,继续往下看。
公告栏上贴着好几张寻人启事,有新有旧,但都是黑白印刷。
没经过任何处理的彩色照片被劣质印刷机以简单粗暴的方式转印后,变得模糊难辨。启事上,寻人的酬劳少得可怜,有些甚至干脆没写。
姜千岁能理解。
这座楼处处萦绕着逼仄到令人窒息的贫穷气息,微薄的酬劳只会成为他人谎报情报的诱因,未必真能帮他们找到亲人。
不如干脆不提酬劳,大家各凭良心,互相帮衬一把。
姜千岁快速扫过寻人启事上的人脸和名字,试图找出异常。
就在这时,拐杖杵地的声音响起。
咚,咚。
缓慢、沉重,由远至近。
姜千岁回头,对上一张苍老憔悴的女人的脸。
老人头发花白相间,不像是自然衰老,更像是遭了刺激一夜白头,或是被病痛熬白的。
她杵着拐杖,拖着一条半跛的腿,一瘸一拐地走向公告牌。她走得艰难,浑身都在发力,却紧紧护着手里的一碗见底的糯米糊。
老人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被整齐叠好的A4纸,展开。又用碗里的糯米胡涂在纸背后,才颤巍巍把纸贴在广告栏上。
姜千岁看去,又是一张寻人启事,寻的是32岁的儿子,眉目清秀。
做完这些事,老人低头舔掉了碗底残余的那点糯米糊,才转头看向姜千岁。
“请问……”她气息微弱,“你看到我儿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