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应该是牛皮在动。”楚天阔小心翼翼扶着他胳膊,以防他摔下来,“小磊,抓好。”
“好的哥哥!”杜磊爽快应着,在牛背上晃晃悠悠地唱起儿歌,“白龙马,蹄朝西,驮着唐三藏,跟着仨徒弟,西天取经上大路……”
还别说,一头牛,四个人,确实挺像。要不是不合时宜,穆遥又要哼起他那不成调的曲子了。他原本还想阻止杜磊,但又不愿打击小屁孩的探究欲,也不忍剥夺他的乐趣,于是忍了,没想到一骑上去,感觉还不赖。
不过,在楚天阔蹲着让杜磊踩肩膀的时候,他特别过意不去,虽说这不是他的意识,但总归也算他的行为。
两个大小伙子,你骑牛来我牵绳,你唱歌来我护驾,这么新鲜的事情,自然少不了同行乡亲的好奇。
这不,一位大娘过来了,她笑着问:“启兰,磊子这么高个还骑牛?把牛累坏了可怎么办哪?”
林启兰还没说话,朱秋云就抢先笑着回道:“吴婶放心,累不着,磊子就图个新鲜,过把瘾就下来。”
杜磊脸一红,可又还想坐,于是道:“吴奶奶,我一会儿就下来哦。”说着趴在牛耳边,跟牛打商量,“牛大哥,我再坐一会儿可以吗?可以的话你哞一声好不好?”
让他意外的是,老黄牛还真配合他了。
吴婶顿时没了意见:“哈哈,真是惹人爱啊,坐吧坐吧。”
她是没意见了,但杨叔又过来凑热闹了:“天阔,叔看你像在牵媳妇儿?”
朱秋云立马接腔:“小天要是能娶到这神仙似的媳妇儿,我做梦都会笑醒。”
楚天阔笑笑:“妈,我会好好努力的。”
“天阔,叔给你加油。”
“谢谢。”
“杨叔,你果然很懂啊。”小桐悠悠地走过来。
何非凑近她,接过话道:“小桐,我也懂的。”
小桐看他一眼:“你不懂。”
杨叔暗笑,朝他握握拳头:“何非,叔也给你加油。”
“哦,加什么油?”
“……”
杜磊果然言出必行,坐没多久就从牛背上下来了。
但梯田离家委实太远,超过半小时脚程,等他终于走到自家门口时,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在朱秋云的邀请下,中午他们还是在她家吃饭。林启兰去肉铺买来排骨五花肉,朱秋云去后院摘上几样蔬菜,两人合作,三下五除二,几样可口的饭菜便已上桌。
杜磊饿得前胸贴后背,再顾不得形象,一阵狼吞虎咽,把肚子吃得撑撑的。
他托着腮帮子,一脸满足:“真好吃啊!要是能天天吃到阿姨做的菜就好了!”
朱秋云笑得合不拢嘴:“哈哈……那以后天天都来阿姨家吃好不好?”
杜磊兴奋不已,竟然咬文嚼字起来:“真的吗真的吗?天天是指餐餐都去的意思吗!”
“噗,对啊,当然是餐餐的意思。”
“太好了!”
林启兰却道:“秋姐,别听他的,哪能天天麻烦你。”
杜磊顿时蔫了,委屈得撅起嘴,不自觉改口,有点讨好的意思:“秋姨……”
朱秋云赶紧道:“兰妹你见外了啊!磊子挺乖挺可爱的,哪能叫麻烦,我高兴还来不及,小天也肯定很乐意,是吧小天?”
楚天阔深以为然:“是的,小磊就像我弟弟,我很喜欢他。兰姨,以后我们都一起吃饭吧,热闹。”
“妈妈……可以吗?”杜磊眨巴着眼睛望向林启兰,生怕她反对。其实喜欢秋姨做的菜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是想和哥哥在一起,一天都不想分开。
一个这么漂亮可爱的男孩子眼巴巴望着你,谁忍心拒绝呢,更何况还是当妈的,最终,林启兰认命地点点头。
事情终于如愿以偿,杜磊高兴得一蹦三尺高。
心情好,便什么都好。
于是乎,杜磊一个下午都干劲十足,几乎没怎么歇息,效率足足提高了一半。
四人锄的锄,犁的犁,等夕阳斜照,他们已经耕好了四块田,还剩一亩多,再有半天便可全部耕完。
他们回到家时,天已黑透。
一天下来,杜磊累得够呛,一进屋就趴在桌上,不想动弹。
楚天阔摸摸他的头,叮嘱两句后就去帮忙准备晚饭了。
杜磊有心帮忙,但全身跟散架似的,实在不想动。他只想好好泡个热水澡,舒舒服服躺在床上睡大觉。
不过说起睡觉,杜磊与穆遥可谓是“难兄难弟”。
自从兰姨走后,他的生活便被打乱,从饮食到作息,从学习到娱乐,全由爷爷一手安排,旨在让他学会自觉自立。为表抗议,他偶尔会做些忤逆之举,但仅限于试探。上小学后,他越发胆大,开始挑战爷爷底线,故意去做那些或三令五申,或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
看恐怖片就是其中之一,只是很不幸,他第一次看就受到严重惊吓,导致他一连几天噩梦连连,精神恍惚。起初他还不敢说,还好奶奶发现了他的异常,不顾爷爷反对,每天陪他睡觉,他才得以从这个状态中解脱。
但从那以后,他便再也不敢独自睡觉,除非有人哄抱,否则他铁定会在噩梦中哭叫着摔下床。那些血腥的画面,以及恐怖的尖叫,一直是他内心最深的恐惧。
此刻,恐惧又被唤醒,杜磊很不安,他实在不想“重温旧梦”,再被折磨。
昨晚,有哥哥在,他睡得香香甜甜一夜无梦,他想天天和哥哥一起睡觉,但……
且不说林启兰未必同意,就连他那未经人情世故的小脑瓜,也觉得说不过去。因为他已厚着脸皮来哥哥家蹭饭,实在没理由连晚上也赖着不走。
到底该怎么办呢?
杜磊别无他法,转而求助穆遥,他闷闷地在心里问:“水仙哥哥,我是不是应该勇敢一点,学会自己睡觉?可是要怎样才能不害怕呢?”
直到此刻,穆遥才知杜磊心中执念,对于昨晚种种,他也终于了然。虽然他不擅长安慰人,但对于这个问题,他还是有些发言权的。
他缓缓道:“小磊,我和你一样,小的时候也不敢一个人睡觉,每次躺在床上,都不敢关灯,不敢合眼,生怕自己做噩梦。有一次实在害怕,就爬起来跑步,跑到精疲力尽,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后来,我都是靠这个方法转移注意力,慢慢地,也就不那么害怕了。”
穆遥说这番话,完全是物伤其类,是希望对小屁孩有所帮助的,但却被抓错了重点。
杜磊问:“那你爸爸妈妈呢?他们没陪你睡觉吗?”
冷不防被戳中痛处,穆遥心情有些低落,但还是如实回答:“我,我没有爸爸妈妈。”
杜磊震惊非常,顿时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连带着自己的问题都抛之脑后,只一心关心起穆遥来:“啊?那他们去哪儿了?是去天堂了吗?”
“……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他们。”
“那水仙哥哥,你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睡觉吗?”
“是啊。”
“那你其他亲人呢?他们都不陪你吗?”
“我没有亲人……”
杜磊一想,自己至少还有爷爷奶奶,于是更加同情:“水仙哥哥,原来你是孤儿呀,我好想抱抱你哦。你不要难过,我们现在是一个人了,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孤儿……
穆遥心如针刺,刺痛了,也刺清醒了——自己是来开导杜磊的,不是来寻求同情的,况且,被一个小屁孩安慰,未免也太难堪了些。
杜磊顺口抛出疑问:“对了,水仙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你是这儿人吗?你知道我的名字,是不是以前见过我?那我为什么会在你身体里啊?你知道怎么回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