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了眼房间,原本洒落的纸张被人匆匆忙忙拾到桌上。
她真的是一点都没想藏。
北原龙耸肩,反正横竖又不是他喜欢,无所谓了。
麻生环一出来就看到洗手作羹汤的久保田六郎,巨大八卦的兴奋让她忍不住把在北原龙房间看到的情书简化夸大为“阿龙谈恋爱了”。
令她没想到的是,久保田六郎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八卦倾听者。出于对亡友的责任感和对阿龙的爱怜,他忍不住喜极而泣。
麻生环一脸生无可恋、一言难尽。
这么好的八卦,早知道她就不分享给久保田听了,她留着逗继子不好玩么。
久保田六郎又扯到他的初恋,麻生环并不感兴趣,顾及到他声音太大,怕被北原龙听见,她连连提醒他收声。然而太晚了,北原龙已经从房间出来了。
他朝久保田六郎打招呼,直接忽略了麻生环,越过他们俩旁若无人的坐到沙发上看杂志。
这边久保田六郎接到家庭电话,麻生环本想接过,结果是找北原龙的,她只好等着继子不紧不慢走过来接听。
麻生环本来还在埋怨久保田胡乱接电话,一听可能是情书里的那个女孩,她沉默了,转头看着疑似情窦初开继子的反应。他还是淡淡的样子,只说“好,马上过去”就挂了电话。
他一看过来,两个当长辈的立刻做鸟兽散,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事情是放学后他和学长打赌输了接受了学长的求助后就约了内田亚矢见面,但她当时在球队,问他能不能回家吃完饭再见,他答应了,把家里的电话留给了她。
这就有了刚才的那通电话。
北原龙穿上大衣揣上表白信就出了门,这一幕当然被久保田六郎尽收眼底。
久保田六郎反应激烈,立刻也穿上大衣撺掇麻生环这个当后妈的一起去看看阿龙的小女朋友。
麻生环很是不屑一顾,认为这很掉面,但是还是经不住对准儿媳的好奇,最后还是全副武装跟着久保田出了门玩跟踪。
只见北原龙径直走到一棵树前,一个和他同龄的女孩倚着树站着,他递出信。两人全程没开口说一句话。
“那个女孩……”
久保田六郎的话让麻生环的目光聚焦到那个女孩脸上,随后她立刻想起来了。
这就是那个北原龙那天搬家时候在家门口的女孩、她被约谈去北原龙学校的时候偷看她的女孩!
久保田问:“你认识啊?”
知根知底,麻生环稍稍放心下来,斩钉截铁地回复:“是阿龙的同学。”
然后,他们诧异地看到,那个女孩接过情书看了一眼后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把情书狠狠扔掉,随后诡异的扇了北原龙一巴掌,之后哭着跑走了!
麻生环被震撼得张大嘴巴。她这一刻是真的真情实感的代入了北原龙,甚至产生了幻痛,她抚上自己的脸庞,痛苦道:“好疼……”
一时不知道该心疼北原龙还是该追上那个女孩问个清楚。
但是他们知道他们必须在北原龙回家之前到家,然后装作无事发生。
久保田六郎很是心疼:“看那样子,是被甩了吧?”
麻生环满不在乎的解下围巾:“是吧。”
久保田六郎立刻顺杆爬:“好可怜,轮到你出场了。”
麻生环懵了:“为什么让我去?”
久保田六郎循循善诱:“你是他妈妈吧?”
麻生环反应奇快:“不是!”
久保田六郎打感情牌:“他父母双亡后,能依靠的只有你了吧?”
麻生环有些松动,但还是不满他道德绑架:“怎么这样说。”
久保田六郎继续游说:“他问你了是吧?说怎样才能得到女孩子的心,是问你了吧。”
麻生环若有所思:“算是吧。”
久保田六郎一锤定音:“他这是依赖你了!”
麻生环一脸不以为然,正要继续呛他,余光瞟到北原龙进门,她立刻脱了大衣佯装淡定。
久保田六郎上前嘘寒问暖,被北原龙无视,他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麻生环看着他的背影,扁了扁嘴,实话说她是不觉得小孩子青春期失个恋有什么,但架不住久保田六郎一通卖惨,再加上她也确实觉得北原龙白白挨的那一巴掌实在太无辜了些,麻生环决定亲自上阵,当一回知心后妈。
久保田六郎离开前一通什么阿龙未来的人生观价值观女性观都倚仗她了的大道理成功将麻生环绕晕,把“安慰北原龙”的艰巨任务交付给了麻生环。
麻生环苦恼了半天,最后好不容易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开口问北原龙:“那个。”
北原龙白白挨了一巴掌,在饭桌上听她和久保田六郎推拉了半天,又在她面前转了半天的烦躁终于等到了抚慰,他关上冰箱门,问:“怎么了。”
等了半天,等来一句她的“今天好像降温了呢”。
北原龙心情down下来,但又想到她肯开尊口,淡淡接了句,“是吗。”
见她一惊一乍,北原龙又看向她,这次听到一句关心,“吃完螃蟹,嗓子很干吧。”
北原龙打开苏打水灌了口,还在等她,等她说出她真正想说的话:“没有啊。”
他估计起码今天是等不到了,正准备回房,又被她叫住,他停住。
“那个,你有没有想和我商量的事?”
他有些失望,回:“没有。”
麻生环又装作无事发生:“那个,你之前不是问我女人什么时候会喜欢男人……”
这次他打断她,斩钉截铁地:“已经没事了!”
麻生环这次是真的心疼了,她沉浸在继子被甩的悲伤里:“别这么说!”
北原龙嘴角动了动,他想说她当时没有说就算了,反正她想要什么,他真的知道。
但是她一把扯过他,北原龙被拽得一个踉跄,她风风火火:“这次我好好回答你。”
北原龙还是那副不耐烦的样子,歪七扭八的在沙发上坐下。
麻生环整理了一下心情:“什么时候女人会喜欢男人……在请吃好吃的东西的时候……带着一起去旅游的时候……”
北原龙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惊恐。
“还有啊,”她笑起来,“想着,好喜欢哦的时候就会喜欢了。”
北原龙听不下去了,起身就走。
他确信麻生环只是比他白吃了十年饭,仅此而已。她倒不如坚持本心要物质来的实在些。
见继子对她的建议嗤之以鼻,麻生环也非常头痛,天知道她在婚前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青春恋爱!
小点的时候一心扑在学习工作上,谈婚论嫁的时候就遇到熟男完成体工藤海渡,年上□□本没有让她操过任何心——除了他死得太早,留了个继子给她。
而他儿子就是她操过的最大的心!她现在就正在还他儿子的债!麻生环在心里吐槽坏了,早知道他儿子会遇到这种少年心事,她就应该把工藤从坟墓里掘出来!
老搭档秋吉直人也是光棍直男一个,不仅没有提出任何有建设性的建议,还扯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胡话,麻生环对他无语至极。
望月明夫更是油嘴滑舌,问了一圈,最靠谱的居然是阅男无数的直男斩,星野夏美。
迫不得已,为了家里那位满腹心事天天胡思乱想的继子,麻生环还是把这位“死对头”请进家门了。
星野夏美早已在两人闹绯闻的时候就对北原龙产生了浓厚兴趣,她可是早对这个年下奶狗型帅哥虎视眈眈了。对此,麻生环万分担心自己是引狼入室了。
事实证明星野夏美非常自来熟,为了成全她的“一对一指导”,麻生环这个女主人不得已出了家门。
谁知刚出家门,她就撞上那位甩了她继子的女孩。对方显然是在等人,麻生环心念一动,跟了上去。
*
北原龙和久保田六郎一起回来,正好久保田六郎被星野夏美扑了个满怀,北原龙故作呆萌的问:“你们在干嘛。”
其实他对星野夏美这类型根本不感兴趣,对方做作的撒娇和嗲气让他敬谢不敏,但是一想到麻生环被他气得冒烟的样子他就觉得有趣。
这边麻生环拙劣的跟踪技术也被内田亚矢发现,两个女人正面对上。
麻生环对面前的漂亮女孩没什么意见,但毕竟现在她是北原龙的母亲,那么有些话她作为监护人必须说,于是她笑道:“可以稍微聊几句吗?”
内田亚矢对麻生环应该是心怀怨怼的,毕竟她在她心里是个唯利是图的女人,为了收视率甚至害惨了北原龙。更遑论……她到现在都不明白,北原龙对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感情。但是当这个女人站在她面前,以一位母亲的姿态真诚邀请她的时候,内田亚矢发现自己说不出拒绝的话。
“事情是这样,你和龙之间……”
内田亚矢听出她的犹疑,很干脆的说:“我是曲棍球队的经纪人。至于和龙的关系,如果您愿意让我和他当面说的话,我不介意让您知道。”
麻生环自然答应下来。
麻生环回到家时发现一大一小两个男人都已经折服在星野夏美的包臀裙下,她的内心是抓狂的。
久保田跟她没关系就算了,要是北原龙被星野夏美迷得五迷三道至此荒废学业夜夜笙歌……她可怎么向九泉之下的工藤交代!
特别是当她看到星野夏美临走前还特意向北原龙抛了个媚眼,而那个一向对她爱搭不理的继子端出一副乖巧可人的模样和人家道别的时候,麻生环恨不得把这小子打进天堂和他爸团聚!
等到星野夏美离开,麻生环朝门外招手:“请进吧!”
当北原龙转头看去,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来人正是内田亚矢。
闹了半天,麻生环才晓得,那份情书是那混小子代他队友写的。而他这么肆意践踏少女真心的理由竟然只是因为一场赌局!
麻生环语气郑重:“向她道歉。”
北原龙倔强着:“为什么。”
麻生环脾气上来:“什么为什么,你让她受伤了!”
北原龙还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一脸不服:“我做错什么了?不就是代笔情书送给她吗?她还给了我一巴掌啊。”
按麻生环的理解,她觉得小女孩打轻了、打少了,她冷笑:“你还真是个蠢货。”
麻生环还来不及继续输出,北原龙脾气上来,起身就走。
谁也没想到,最先追出去的,是内田亚矢。
她喊:“我喜欢你。”
两个成年人震撼着,对视上。
内田亚矢鼓足勇气,继续说:“所以我深受打击。你能告诉我你的想法吗?行吗。”
北原龙还是回了头,干脆利落的开口:“我有喜欢的人了。”
“是同学吗?”
他矢口否认:“不是。”
“那是谁?”
北原龙下意识看向麻生环,尽管她在看戏,他也想把自己的心意传递给她——他不喜欢内田亚矢。
麻生环浑然不觉,还是老母亲视角,看着远走的儿子很是苦闷:“有喜欢的人了,不是同学,那能是谁呢?”
内田亚矢意气用事,她转头直视麻生环,说出了一直以来憋在心里的真心话:“难道不是你吗?”
麻生环显然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理所当然的把这当作是小女孩的气话,只是不甘心,所以想拉个人下水。正想好好驳斥一番,小女孩直勾勾盯着她,眼睛里满是不甘和悲愤。没空再听她剖析什么自己的内心想法和北原龙的纯洁母子情,内田亚矢转身就走。
久保田六郎显然不认为少女是在胡说八道,凭他十余年的律师经验,他知道小女孩可能是真的觉得阿龙喜欢麻生环。
所以他面色凝重:“你有没有想过,阿龙喜欢的人,真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