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在原地,戒备。”
她对月关低语,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命令的口吻。
随即,她不再理会月关的反应,一手已悄然按在腰间软剑的剑柄上,另一手虚扣,魂力在指尖隐隐流转。
放轻脚步,一步一步,极其谨慎地朝着那片藤蔓后方、颜色异常的区域走去。
她示意月关不要贸然跟近,以免惊动可能存在的未知状况。
月关眉头紧锁,虽满心疑惑且不赞同林欣亲自涉险探查未知,但见她神情凝重专注,显然并非无的放矢。
他只得按捺住询问,身形微微侧移,选了一个既能随时策应林欣、又可兼顾四周的方位,全神贯注地警戒起来。
封号斗罗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大网,细细筛过周围的每一寸空间。
林欣拨开交错垂落的坚韧藤蔓,动作轻缓。
藤蔓之后,是一小片被几块嶙峋怪石半包围着的洼地,积着湿软的腐殖土。
而就在那洼地边缘,几丛凌乱的、带着尖刺的低矮灌木旁——
赫然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四五岁年纪的女孩,身形瘦小得可怜。
她身上穿着一件质地精良、样式可爱的湖蓝色连衣短裙,但此刻裙摆已被林间的荆棘勾刮得破烂不堪,沾满了泥污与草屑,原本鲜亮的湖蓝色也变得污浊黯淡。
女孩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蛋上投下脆弱的阴影,嘴唇干裂,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显然已昏迷多时。
这里……怎会有孩子?”
林欣蹲下身,指尖在距离女孩鼻息寸许处停留,确认那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呼吸。
她的眉头深深蹙起,眼中充满了惊疑与审视。
落日森林深处,凶兽环伺,一个毫无魂力波动、衣着看似不凡却孤身昏迷在此的稚龄女童,这情景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浓浓的诡异。
是陷阱?是弃子?
她不敢大意,没有立刻伸手触碰,而是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女孩周身。
没有明显外伤,衣物虽破损却无大量血迹,不像遭遇猛兽袭击。
昏迷原因不明,但生命体征微弱,情况显然不妙。
月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侧数步之外,目光落在那昏迷的女童身上时,瞳孔亦是微微一缩。
“殿下。”
月关沉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凝重与显而易见的劝阻。
“事出反常,此女来历不明,昏迷于此绝非寻常。恐防有诈。依属下之见,不宜理会,当速离此地。”
他的担忧合情合理。在这等险地,任何不合常理的人或事,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远离。
更何况他们刚刚与独孤博结下梁子,实在不宜再节外生枝。
林欣没有立刻回应。
她盯着女孩苍白稚嫩却难掩精致轮廓的小脸,那毫无防备的昏迷姿态,与周围危险的环境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女孩的呼吸轻浅得仿佛下一刻就会断绝,那身虽然污损但仍能看出原本鲜亮可爱的湖蓝色小裙子,此刻裹在如此瘦小的身体上,更显出一种脆弱的伶仃。
心中瞬间转过数个念头。
理智告诉她月关是对的,应该立刻离开。
但另一种更深沉、几乎被她自己遗忘的情绪,却在此刻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悄然涌动。
就在月关以为她会听从建议,准备再次开口催促时——
林欣忽然伸出手,不是试探,而是极其自然、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柔,拨开了女孩颊边沾着泥土的凌乱发丝。
她的指尖在女孩冰凉的额头上短暂停留,似乎在感知温度,也似乎在确认某种……真实。
然后,在月关略带错愕的目光注视下,她做了一个完全出乎他意料的举动。
她小心翼翼地、尽量不牵动女孩可能存在的伤处,一手缓缓穿过女孩纤细的颈后,另一手则轻柔地托起她的腿弯。
下一秒,她将这个轻得仿佛没有重量、浑身冰冷的小小身体,稳稳地、完全地,抱进了自己怀里。
动作并不熟练,甚至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僵硬,但那姿态却是全然的保护与承托。
女孩昏迷中无意识地嘤咛一声,小脑袋软软地歪倒,恰好抵在林欣的颈窝处,冰冷的脸颊贴着温热的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林欣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怀中这具小小的、柔软又冰冷的躯体,带着孩童特有的、微弱却真实的存在感,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臂弯,也仿佛轻轻撞在了她心防某个极其隐蔽的角落。
很轻,又很重。
一种陌生的、久远的,几乎被她遗弃在灵魂最深处的、关于“守护”与“柔软”的本能,被这个简单的拥抱动作猝然唤醒。
尽管只有一瞬,尽管立刻被她用更坚硬的理智覆盖,但那瞬间的涟漪,真实存在。
月关彻底愣住了,他甚至忘了劝阻,只是怔怔地看着林欣。
此刻的圣女殿下,微微低着头,看着怀中昏迷的女童,侧脸在斑驳的光线下显得沉静异常,甚至……
褪去了几分平日近乎冰冷的疏离,多了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极其淡薄的柔和。虽然那柔和之下,依旧是深不见底的思量。
“殿下,您……”
月关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从未见过林欣对任何外人流露出如此……
直接的身体接触与保护姿态,即便是对教皇冕下,也更多是恭敬与保持距离的仰望。
“带上她。”
林欣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她抱着女孩站起身,动作平稳,仿佛已经适应了臂弯中的重量。
“她尚存一息,留在此地必死无疑。”
她抬起眼,看向月关,眸中那丝极淡的柔和已然消失,重新被清冽的理智取代:
“若有陷阱,触发在我们可控之时,总好过留作后患,或日后被人借此生事。若她确有来历,救下她,或许……亦非全无价值。”
她的考量依旧冷静而现实,但月关看着被她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的女孩,深知这“救下”的决定,恐怕并不仅仅源于冰冷的利益权衡。
至少,不完全是。
“是,殿下。”
月关不再多言,躬身应下。
他立刻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惕,精神力如同最细密的网铺开,将林欣和她怀中的女孩一同纳入最核心的防护范围。
林欣不再耽搁,调整了一下怀抱的姿势,让女孩能靠得更舒适些,尽管对方毫无知觉。然后转身。
“走,全速返回。她的情况,需尽快让霜禾长老诊治。”
话音落下,她已抱着女孩,身形轻盈却迅捷地朝着林外掠去。
月关紧随其后,寸步不离。
林间的光影在他们身后飞速倒退。
林欣能感觉到怀中那微弱的气息拂过自己的脖颈,能感觉到那小小的身体随着奔跑而有规律的轻微起伏。
她不知道这女孩是谁,为何在此,又会带来什么。
但此刻,她只是收紧了手臂,将那一抹冰冷的湖蓝色,更稳地护在了自己怀中,仿佛护住了一点微弱摇曳的、不属于这幽暗森林的星火。
新的支线,以这样一个出乎意料的拥抱,悄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