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关带着林欣,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那片被毒雾侵蚀过的死寂林地,直到彻底远离落日森林核心区域,在一处相对开阔、能看到天光的林间溪流旁才停下稍作休整。
溪水潺潺,带着生机,冲淡了鼻尖仿佛依旧残留的、属于碧磷蛇皇毒的阴冷苦涩气息。
但方才那场短暂却凶险万分、几乎引爆两位封号斗罗死斗的对峙,其带来的寒意与震撼,却远未散去。
月关挥手布下一道简单的隔音与预警结界,这才转过身,面向正在溪边掬水净面的林欣。
他素来阴柔矜持的脸上,此刻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紫眸深处翻涌着惊疑、后怕,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审视。
“殿下。”
他开口,声音因之前的全力戒备与紧张而略显沙哑
“方才……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问的,自然是林欣与独孤博之间那番云遮雾绕、却又刀锋暗藏的对话,以及最后那匪夷所思的、能令碧磷蛇皇毒雾产生凝滞的淡蓝光晕。
林欣洗净了手上沾染的尘埃与枯叶碎屑,用干净的布巾缓缓擦干手指。
水珠顺着她纤细的指尖滴落,在阳光下折射出细微的光。
她的动作依旧从容,仿佛刚才险些被一位暴怒的封号斗罗强行留下“慢慢聊”的人不是她。
“长老不是都看到了么?”
她抬起眼,看向月关,眸光沉静如水。
“独孤博被我说中了痛处,恼羞成怒,意图用强罢了。”
“那‘痛处’究竟是什么?”
月关追问,眉头紧锁。
“殿下如何得知?那碧磷蛇皇武魂的反噬,即便在武魂殿内部,也属绝密记载,非相关高层与研究者不得与闻。殿下是从何处……”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以林欣的年纪和之前的活动范围,接触到这类核心机密的可能性极低。
除非……是教皇冕下亲自告知?可冕下为何要告诉殿下这些?又为何从未向他透过口风?
“藏书阁的角落,灰尘很厚,但总有些东西,会被有心人发现。”
林欣给出了一个与对独孤博说时几乎一样的、模棱两可的解释。
她走到一旁光滑的石头上坐下,目光投向溪流对岸郁郁葱葱的林木,语气平静地继续道:
“至于如何得知是他的痛处……长老方才也看到了他的反应。若非被戳中最深的恐惧与秘密。”
“以他‘毒斗罗’的身份与心性,何至于如此失态,甚至不惜与武魂殿彻底撕破脸皮,也要强留于我?”
这解释避重就轻,将信息的来源推给“古籍”和“细心”,又将判断的依据归结于独孤博的“反应”。
逻辑上似乎能自圆其说,但月关是何等人物,岂会轻易被糊弄过去?
“殿下,”
月关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容回避的锐利。
“那缕淡蓝色的光晕,又是何物?属下从未见殿下施展过此类魂技。它似乎……能影响碧磷蛇皇毒?”
这才是他最震惊、也最不解的地方。
殿下身负水属性武魂与千年头部魂骨不假,但无论是“水”的净化,还是“镜月”的精神防护,都不该表现出方才那种……
近乎规则层面的、对极致剧毒的微弱“安抚”与“调和”效果。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殿下当前实力的认知,甚至隐隐触及了某些更高层次的力量理解。
林欣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这一点是无法完全用“古籍心得”或“魂骨变异”来解释的,尤其是在月关这样的封号斗罗面前。
“是魂骨附带的一种尝试。”
林欣顿了顿,缓缓开口:
“吸收魂骨后,除了已知的‘镜花水月’主技能,弟子对精神力的感知与操控确实精细了许多。”
“近日研读毒理,忽有所感,尝试将水属性的包容净化之意,与魂骨带来的精神微控相结合,形成一种专注于稳定魂力与精神波动、抚平细微侵蚀的‘场’……”
“今日第一次在外尝试,看来确有些许效果,但也仅此而已。面对真正的碧磷蛇皇毒,不过是螳臂当车。”
这话她说的半真半假,能力确实源自于魂骨,只不过根源是来自于精神识海那未知的手段改造而来。
月关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说话。
他自然能听出这番解释中的保留,但林欣咬定是魂骨新感悟的尝试,他作为下属,无法、也不便继续逼问圣女殿下的私人修行奥秘。
只是心中那团疑云,越发浓重。
殿下的成长速度、心智深度、乃至隐藏的能力,似乎都远超他之前的预估。
“殿下,”
他换了个角度,语气严肃。
“今日之事,已非简单的猎取魂环。独孤博显然已将殿下记恨在心,甚至可能因此更加敌视武魂殿。”
“他最后所言‘不会就这么算了’、‘还会再见’,绝非虚言恫吓。”
“此獠用毒诡谲莫测,行事偏激,睚眦必报,殿下日后安危,需更加万分警惕。此事,必须立刻、详细禀报冕下!”
这才是当前最紧要之事。
与一位封号斗罗结下如此深的梁子,且对方明显抓住了殿下的“特殊之处”,后续的报复与纠缠,恐怕会接踵而至。
必须让冕下尽早知晓,早做防备。
林欣对此并无异议,轻轻颔首:
“长老所言极是。今日是我考虑不周,行事冒进,连累长老涉险,也令老师烦心。回去后,我自会向老师详细请罪,并陈明经过。”
她的态度坦然,甚至主动揽责,反倒让月关不好再说什么。
他心中叹息,这位小殿下,胆子实在太大了!竟敢独自谋划与“毒斗罗”这样的凶人接触,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可偏偏,从结果来看,她似乎又真的……在对方心里埋下了一根刺,甚至可能为武魂殿未来的某个谋划,打开了一丝缝隙?
这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后怕、惊异与一丝莫名期待的感觉,让月关心情复杂。
“殿下明白就好。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即刻返程。”
月关不再多言,撤去结界,示意出发。他必须尽快将林欣安全带回武魂殿,面见教皇。
落日森林深处那道阴冷的身影和幽绿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威胁,让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林欣站起身,最后望了一眼落日森林深处。
那里雾气依旧浓重,仿佛隐藏着无尽的秘密与危险。
就这一眼,却让她捕捉到了一丝极不协调的异样色彩。
那并非藤蔓或泥土的色泽,也非落叶的枯黄,而是一抹极其黯淡、几乎被阴影和深色植被吞噬的——湖蓝色。
在这以棕、绿、黑为主色调的幽暗林间,这抹残存的亮色显得如此突兀,宛如平静水面上骤然浮现的一缕不相融的油彩。
“等等。”
她蓦然顿住脚步,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凝肃。
走在前方半步开道的月关心头一紧,瞬间止步回身,魂力已悄然提起,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视四周:
“殿下?有何异常?”
他以为林欣察觉到了潜在的危险或追踪。
林欣没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眯起眼,视线牢牢锁定那抹湖蓝所在的方位,同时将自身感知提升到极限。
没有魂力波动,没有生命气息的威胁感,只有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风中残烛般的生命迹象,混杂在泥土与腐叶的气息中,几乎难以辨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