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身影,一紫一暗,如疾风般掠过落日森林外围最后一片丘陵,武魂城巍峨连绵的轮廓已在天际线上清晰可见。
月关全程保持着最高警戒,精神力如同最敏锐的触角,扫过途经的每一片树林、每一道山涧,确保没有追踪者或埋伏。
他偶尔将目光投向身侧的林欣,确切地说,是投向被她稳稳抱在怀中的那一小团湖蓝色。
林欣的速度并未因抱着人而有丝毫减缓,她的身法轻灵迅捷,魂力运转流畅。
只是她的手臂始终保持着同一个稳固的姿势,小心地避开女孩可能受伤的部位。
并用自身的魂力在怀中构筑了一层极其细微的、温润的缓冲气层,以减少颠簸对昏迷女孩的冲击。
女孩冰凉的小脸贴着她的颈侧,那微弱的呼吸如同羽毛,时有时无,牵动着林欣每一根神经。
“殿下,前方即将进入武魂殿直属警戒区。”
月关低声提醒,声音因长途奔袭和高度紧张而略显沙哑。
怀中的女孩依旧昏迷,气息微弱。
林欣的目光从那苍白的小脸上抬起,望向已近在咫尺、巍峨肃穆的武魂城轮廓,眸中思绪几经变幻。
直接将这身份不明、充满疑团的孩子带入教皇殿核心区域,面见老师?
不,时机不对。
老师此刻必然在等着她关于独孤博一事的详细禀报,若骤然多出一个如此蹊跷的“意外”。
尤其还是在她刚刚“擅作主张”与“毒斗罗”冲突之后,难免会让局面更加复杂,甚至可能让老师对她此次行动的判断产生不必要的干扰。
心念电转间,她已有了决断。
“月关长老,”
林欣停下脚步,转向身侧的月关,声音清晰而果断。
“有劳你,立刻带她去寻霜禾长老,竭尽全力医治,务必保住她的性命,查明昏迷缘由。”
月关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林欣会做此安排:
“殿下,那您……”
“我先去面见老师,禀明落日森林之事。”
林欣截断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
“此女来历不明,情况特殊,在老师有明确示下之前,不宜直接带入内殿。”
“由你带往霜禾长老处,最为妥当。记住,务必隐秘,除霜禾长老及其必要助手外,暂勿让旁人知晓,尤其是不明她的存在。”
她将怀中的女孩小心翼翼地、平稳地移交到月关早已准备好的、以魂力构筑的承托力场中,确保交接过程不会对女孩造成二次伤害。
直到确认月关稳稳接住,女孩依旧无知无觉地昏睡着,她才收回手臂,指尖残留的冰冷触感挥之不去。
“殿下,此女……”
月关仍有些犹豫,带着一个如此可疑的孩子独自行动,风险同样存在。
“按我说的做。”
林欣语气转沉,带着圣女不容置疑的威仪。
“她的安危,就交给你和霜禾长老。务必仔细探查,任何异常,随时以密讯报我,但未经允许,不得外泄。明白吗?”
月关见她心意已决,且安排确有其道理,便不再多言,肃然应道:
“是,属下遵命!定当妥善安置,严密看顾。”
“嗯。”
林欣最后看了一眼那抹脆弱的湖蓝色,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疑虑与一丝担忧。
转身,望向教皇殿最高处那间书房可能所在的方向,眸光重新变得沉静如水,深处却藏着唯有自己知晓的凝重。
“去吧。我随后便到。”
月关不再耽搁,向林欣微一颔首,身形一晃,已抱着昏迷的女孩,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黯淡流光。
朝着与教皇殿主殿方向略有偏离、但同属内城核心区域的药殿群疾射而去,行动间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力求不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
目送月关的身影消失在内城建筑的阴影间,林欣在原地静静站立了数息。
夕阳的余晖将她挺直的背影拉长,映在光洁如镜的墨玉地面上。
她缓缓吸了一口武魂城特有的、混合着庄严与冷冽气息的空气,将“独孤博”、“碧磷蛇毒”、“安抚能力”、“昏迷女童”……
所有这些纷乱的信息与情绪,暂时封存于心底某个角落。
现在,她需要以最清晰、最冷静、也最无可指摘的姿态,去面对她的老师,武魂殿的教皇,比比东。
理了理因长途奔袭和之前的变故而略显凌乱的衣襟与发丝,抚平每一道可能泄露内心波澜的褶皱。
她的表情恢复了一贯的沉静与疏离,唯有那双黑眸,在渐沉的暮色中,亮得惊人,也深得惊人。
迈开步伐,她不再施展身法,而是以一种符合圣女身份的、沉稳而从容的步伐,朝着教皇殿主殿,朝着那间承载着无尽威压与未知审判的书房,一步步走去。
沿途遇到的侍卫、执事,皆远远便躬身行礼,不敢直视。
她能感觉到无数道或敬畏、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从周身掠过,但她恍若未觉,目光平视前方,心无旁骛。
距离那扇厚重的书房门越来越近,紫罗兰的冷香仿佛已透过空气隐约传来。
她的心跳,在胸腔中平稳而有力地搏动着,没有丝毫加速。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该禀明的,一字不漏。
该承担的,绝不推诿。
至于那个意外救下的、身世成谜的女孩……林欣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幽光。
或许,那也是命运掷出的一枚骰子,只是点数尚未揭晓。
她停在书房门前,抬起手,指尖在冰凉的门环上停顿一瞬,随即,轻轻叩响。
“老师,弟子林欣,求见。”
清凌凌的嗓音透过厚重的门扉传入,平稳,恭谨,听不出半分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也听不出刚刚经历了一场与封号斗罗凶险对峙的余悸。
书房内静默了片刻。
这短暂的静默,对门外的林欣而言,却仿佛被无形地拉长。
她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能感觉到掌心微微渗出的、冰凉的湿意。
不是因为畏惧即将到来的诘问与可能的责罚,而是因为……害怕。
害怕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紫眸,会从她此刻竭力维持的平静表象下,看出更深层的东西——
看出她对落日森林之行那超越“猎取魂环”的真实图谋,看出她与独孤博交锋时暗藏的心思。
看出她“意外”救下那个女孩背后可能引发的、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预料的变数。
更害怕……老师会误会。
误会她擅自行动,是出于对老师权威的漠视或挑战。
误会她隐藏能力与谋划,是生了异心,或有了不可告人的秘密。
误会她带回那个身份不明的女孩,是心软,是滥情,是可能为武魂殿带来隐患的不智之举。
她不怕惩罚,不怕禁足,甚至不怕更严苛的训练与考验。
她只怕……从老师眼中看到失望,看到冰冷彻骨的审视与疏离,看到那本就横亘在两人之间、因身份与地位而无法逾越的鸿沟。
因为她的这次“出格”行为,被骤然拓宽,成为再也无法跨越的天堑。
她倾慕老师,仰慕那道立于云端、紫衣华贵的身影,那份感情炽热而纯粹,却也因为这份炽热,而变得更加脆弱,更加经不起一丝一毫的“污点”或“误解”。
她可以忍受老师的严厉,甚至享受那份独一无二的关注与打磨,但她无法承受,那份关注因怀疑而变质。
“进。”
终于,门内传来那道熟悉的、清冷无波的声音,如同冰玉相击,瞬间击碎了门外那短暂却令人心悸的沉默。
林欣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随即稳住。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沉重的书房门。
紫罗兰的冷香如同有实质般迎面涌来,瞬间包裹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