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嘉禾却并不是因为蕊枝才迟疑,只是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踌躇片刻,低声道:“沈公子,你的父亲是沈相,那你手里能用的人应该不少吧?”
沈君轻点头。
“那你能让他们把《齐民要术》上的法子,和我知道的法子说给灾民们听吗?如果灾民们有哪里不清楚的…”陆嘉禾的声音顿了顿:“我每日去城门附近的茶寮待上几个时辰,你让他们来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可是陆姑娘,这样一来朝廷不会认可你的功绩的。”
“那又怎么样呢?”陆嘉禾晃了晃脑袋,满不在意的说道:“难道沈相为民请命的时候是先考虑能不能得到功绩吗?”
沈君轻羞愧的低下头去,呐呐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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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嘉禾跟沈君轻闹出来的动静并不算小,尤其沈君轻还是沈世昌的独子,所以没多久,她们的所作所为就迅速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
随侍在旁的孟望秋自然也听了个正着。
他气得磨了磨牙,恨不能把沈君轻抓来打一顿,至于陆嘉禾,丢给沈梦期打。
但眼下不是生气的时候。
他转过身一脸鄙夷的说道:“这个沈君轻…枉他名字里带个‘君’字,所作所为居然半点不像个君子。”
听到这话,皇帝赵影安兴致勃勃的看了过来:“这话怎么说?别是你又因为那点私人恩怨在抹黑人家吧?”
孟望秋‘啧’了一声,姿态闲适的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倒,随手拿起个水果用衣袖擦了擦,边啃边絮絮叨叨的开口道:“圣上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嘛。”
“他沈君轻生来富贵,又被楚夫人跟眼珠似的捧在手心里护着,哪会懂什么农桑之事?一看就是有人在后边帮他,说不得就是那个跟他在一起的那个丫头,堂堂大男人,居然把一个小姑娘的功劳据为己有,不要脸。”
赵影安挑了挑眉。
“听起来你跟沈君轻身边的那个丫头很熟?”
孟望秋眼神一闪,撇了撇嘴道:“熟,可熟了,那丫头不知道打哪个山窝窝里钻出来的,一到京城就为着沈君轻指着我的鼻子骂了一通,踩着我攀上了沈君轻的高枝。”
赵影安轻笑了一声。
“那你怎么在清姿为难那丫头的时候拦着她?”
“圣上,我冤枉啊!我那哪是拦着赵清姿,是觉得她丢人!”孟望秋大声嚷嚷道:“您是不知道,赵清姿除了说几句酸话恶心人半点实的都没有,不痛不痒的叫什么找麻烦?我是逼不得已才自己上的。”
“哦?”
赵影安只简短的说了一个字,孟望秋却觉得心头一沉。
他不动声色的呼出一口气,稳了稳心神继续道:“我当时是想用种花坑她一笔的,但是她不知怎么的说动了沈君轻当敲门砖来找我,跟我说她种花不行种地还行,能不能把种花换种地。”
“我不想同意来着,但是赶巧我家的田出岔子了,她还真有两把刷子解决了,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我只能答应了。也因此,我才会认定她就是那个隐在沈君轻背后的人,毕竟又会种地又喜欢沈君轻的,我知道的也就她这一个。”
赵影安瞥了眼身边的太监陈聪。
陈聪拱了拱手,迅速退了下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回来了。
他附到赵影安耳边轻声道:“圣上,教那些灾民回到原籍后要怎么才能在干涸的土地上种出粮食的人确实不是沈君轻,而是陆嘉禾陆姑娘,孟公子说的也都是实话,这段时间那位陆姑娘确实常去齐国公府的庄子上,先前齐国公府的田里也确实出了些问题,正是那位陆姑娘给解决的。”
赵影安点了点头,放下了御笔,陈聪立马知情识趣的帮他捏起肩来。
“望秋,不是朕说你,人家就是个小姑娘,你跟她计较什么?”赵影安宠溺中带着几分无奈道:“你不就是看沈君轻不顺眼嘛,这样吧,朕帮你出出气,回头你就别为难人家小姑娘了。”
听到这话,孟望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面上却露出了兴奋的神情。
“真的吗?圣上您要怎么帮我出气?”
赵影安挥毫写下了一则圣旨,让人交到了孟望秋手里。
——圣旨的内容是赏赐陆嘉禾黄金百两,表彰她为灾民所付出的心力。
看到这样的旨意,孟望秋心里的石头落了地,面上却撇了撇嘴,一脸嫌弃的把圣旨随手搁在一旁。
“圣上,您这哪里是在帮我出气?分明是气我。这丫头跟我不对付,您还封赏她,沈君轻更是提都没提!”
赵影安哑然失笑。
“你小子真是…真不知道孟南浔怎么教你的。你想想,眼下人人夸赞的都是沈君轻,朕却单单把陆嘉禾拎到了人前,不就是在说沈君轻沽名钓誉,什么都没做却冒领人家小姑娘的功劳,在打沈君轻的脸吗?这还不够为你出气的吗?”
孟望秋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继而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说道:“圣上说得是!多谢圣上为我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