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齐刷刷落在血洞上,人人都盼望六羽赶紧倒下,或者索性低头认输。但她偏就一声不吭,应对虽见仓促,动作却毫不慌张。
十戚看在眼里,嘴再怎么硬,心里也有些不禁着急。但这是六羽的比试,她不喊停,十戚绝不会随便打断。
一股寒意袭来,十戚胸口一阵翻腾,额上竟起了密密麻麻的汗水。
要不是比试太过精彩,又关系身家性命,众人一定会发现他脸色白得恐怖。
被玉京子近身相逼,仓皇间,六羽好几个指气都打歪,啪啪砸在不远处的墙壁上。
居延府众人见六羽隐有落败之势,心里面忽喜忽忧,又不敢开口叫好助威,唯恐扰乱玉京子攻势。
然而,玉京子却忽然改了打法。
方才二人虽离得近,为方便发出指气,中间足足留了两臂长的空隙,也算点到即止。但随着六羽露出败落之态,玉京子竟又刻意拉近二人距离。
那苍白瘦手猝不及防袭向六羽面门,险些将面纱扯落!
十戚手指紧扣,浑身肌肉绷得紧紧住,腾腾怒气简直压也压不住,恨不能当场要了玉京子性命!
六羽察觉到对方招式突变,纵身一跃,轻飘飘在玉京子身后落下。
玉京子哪里肯放过她,在阵阵惊雷声中急追而上,两指弯曲,正准备一鼓作气,揭下她面纱。
雷声震天,带起轰轰烈烈的雨声,将这刚死过百来人的院落溅得一片血色。
六羽孤身立在血色之中,一双白靴被染得慘红。
她道:“你输了。”
玉京子低头一看,那根微不足道的鸡毛也叫大雨染红,孤零零地落在她身侧。
“哈哈哈哈!”玉京子压抑着笑出声,他直勾勾盯着六羽,“很久没遇到对手,一时竟然忘了规则,这回你赢了,我甘拜下风!”
府兵面如死灰,他们如何也想不到,六羽拼着自己受伤,也不愿意吞败。这阵雨,分明是天也在助她!
雨声压过一切喧嚣,铺天盖地袭来,十戚在这轰轰烈烈的雨声中殷殷跑来,他手上撑着把翠竹与芭蕉叶制成的大伞,将这伞留给六羽,自己走到雨里。
他扫了一圈,高声道:“谁来!”
第二局开始了。
边浪白石上前一步:“比什么?”
十戚道:“来别人家里面做客,不先报上姓名?”
许是不屑,许是故意轻慢,许是雨声太响,边浪白石愣是没答他的话。瞧着气氛冷下去,几个居延府府兵忙出来打圆场,说:“他是边浪白石。”
十戚自然知道他是边浪白石,但最恨他受人撺掇,扰了山市清净,更间接害死这么多人,尤其想到六羽因此受伤,更加怒不可遏。
他既敢带头,落到自己手里面,就得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
雨声瓢泼,十戚随便捡了把刀,缓缓走向边浪白石:“先倒下者认败。”
话音刚落,两刀同时抽出,在雨中剧烈碰撞,擦出道火花。
这一下,十戚一步未动,边浪白石却震退两步。
十戚睨眼看他,也不使别的招数,对这瞎子,得用实打实的功夫才能把他打服!
雨水擦得刀光凛凛,十戚架起长刀,又一下砍去。这一下用了十成的蛮力,刀身受力不住,在擦撞中“铮”地折断。
十戚索性丢了刀,赤手空拳与他比试。
边浪白石修为不弱,用刀挡了两次,到第三下,反应不及,胸口猝不及防中了一拳。
腥味从喉间上涌,边浪白石偏不让他得意,死死憋着没喷出。
十戚倒有些讶异,终于正眼望他。不过,他仍没打算放边浪白石好过。
大雨模糊了视线,雨声掩盖了痛苦的呻吟,居延府众人见边浪白石被打得连退几步,却始终坚持不倒,还以为他还能多撑一会儿。
玉京子却是个明白人,边浪白石虽得命火开了武脉,但天生根底加上长达百年的差距,这些都是无法轻易弥补的,他一把老骨头,又经得起几拳。
十戚分明可以用雀尾戟轻易把他拿下,却仍选择与他赤手空拳地打,不过是故意挫他锐气。
这一局……玉京子看了眼一旁之人,忽然笑了。
边浪白石猛地喷出口鲜血,身体摇摇欲坠,几欲倾倒!
居延府中人神色骤变。
电光火石间,忽见一个矮小身影飞跳而起,手里拿着一把弯刀,直冲十戚而去!
十戚何其警觉,随意勾起地上断刀,左脚轻轻一抬、一掂,这刀便挟万钧之力飞向偷袭者!
原来向愁眉见边浪白石要输,恨大仇难报,更对山市恨之入骨,竟想趁十戚分神之时,暗暗偷袭。
两刀在空中碰出尖锐声音,向愁眉只觉一股重击铺天盖地而来,手上长刀被重力击得脱手,整个身子也被余力掀飞。
十戚那一击是下了狠手的,那把断刀在巨力冲击下碎成无数碎片,飞速向四面八方射去。
人一窝蜂往院子里面挤,对这猝不及防的变化避之不及,其中首当其冲的便是离得最近的朱明公室。
朱明公室一直注视着局势变化,见刀片飞来,下意识正要躲闪。谁知背后忽来一道重力反将他往前推,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地就要撞上飞射而来的刀片!
这一连串的变故来得太快,居延府众人还没明白过来,骤见大雨中一道红光极速掠过。
哐!哐!哐!
无数飞溅的碎刀片皆应声而落。
几乎同一时间,边浪白石只觉耳边数道嗡鸣,心头一闷,终于挺不住,迎面倒下去。
朱明公室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大难临头时,忽觉后面一紧。他愕然地转过头,却见六羽已将他带出金刀卫包围。
“谢……谢……”朱明公室喘着气说。
这话还没说完,金刀卫猛地冲向十戚,将之团团围住。
十戚眼睛一眯,冷笑道:“要反悔?!”
“不敢,”玉京子笑得阴狠,“只是还有这第三局!”
说这话时,他已凌空而走,将飞出去的向愁眉捉住,二人一起冲进黑压压的人群。
被金刀卫层层叠叠包围,十戚视力受阻,不知他要搞什么鬼。心上隐隐不安,正想呵令妖藤开道。
没等他动作,黑压压的人群中忽地从中间分开,一前一后两个人影从人山人海中走出。
看见来人,十戚终于脸色大变。
玉京子把秋水架在欢山丹契脖子上,高声宣布:“一败一平,我们再赌这第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