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盈咽了口吐沫,猛一扭头,不带一点儿犹豫冲向啸月梅林。
以前她可以轻飘飘把敌人打到趴下,现在却只能像只受惊的兔子四处乱窜,寻求庇佑。不过周盈却没觉得有半点儿难为情,中了玄冥指,再高的修为也是徒劳,她不会傻到和手上拿着金刀、奉了主人命令,决心要杀自己的金刀卫动手。
金刀卫显然没料到有个陌生人掺和进来,神色迟疑地盯着啸月梅林,金刀握在手里,一时举棋不定。
“他们要杀我,救命!”周盈言简意赅道。
闻言,啸月梅林轻轻挑起斗笠,睨了来人一眼,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躺下。
见他无动于衷,丝毫没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意思,周盈忍不住扒拉他一下。
啸月梅林道:“人家要杀你,还手就是。”
周盈被他这直白到挑不出错的话,说得一愣。
摔下绝望峰前后因果,她没提,啸月梅林也没问。在啸月梅林眼里面,不久前二人才打得有来有回,现在对付几个金刀卫突然说要他帮忙,的确有些说不过去。
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金刀卫已经料定二人是一伙儿。公室作风素来蛮横强硬,任务中有关之人自然是宁肯错杀,决不放过。
顷刻间,数柄金刀破面而来,周盈打不过,情急之下紧紧抓住啸月梅林肩膀,往前推了推。
然后把脑袋埋在啸月梅林身后,只管竖着耳朵去听动静。
然而,意想中刀剑相斗之声却迟迟未传来,周盈心里奇怪,仗着有啸月梅林在,重新又探出半颗脑袋。
一片腥红迎面泼下,飙溅的鲜血像无数条红线,在空中结出道漂亮的网。
金刀卫脖子上皆是一抹触目惊心的血红,手中金刀将落未落地悬在半空。啸月梅林出手又快又狠,几乎一击致命,而后就这么神色冷淡地看着血网在尸体上铺开条绚丽的红锦。
新鲜的血液沾在脸上湿湿粘粘,还带着腥热的余温。周盈把着袖子胡乱擦了下,呢喃着:“倒用不着都杀死。”
啸月梅林取出条帕子,顺着日月轮艳红剑锋,一路擦下,把手一扬,任那沾血的帕子随风飞远。
做完这些,他才站起身,一只手挑开斗笠,望了眼压在尸体上的金刀,道:“你怎会被公室追杀?”
周盈自然想揭发无忌公室,但是很遗憾,她被施下禁咒,虽存着告发的念头,但是凡与这个名字沾边儿或者易使人联系起这么个人的话,一律说不出口。
这时她才明白擅罪者为何会选择如此隐晦的说法。
“已死之人”指向过于模糊,对内情没有充分了解,也容易想歪。周盈无法判断啸月梅林对这一切的掌握到何种程度,便不能用同样的话术提醒他,思来想去,只能道:“说来话长,总之山市这次被针对,也和他们脱不开关系,以后遇上,你自己小心。”
啸月梅林沉默一阵,问她:“这几人回不去,公室迟早派人来查,此地不安全,我送你去寻你师父如何?”
周盈摇头:“我先不回去。”
无忌公室后面不知道会使什么手段,她必须尽快提醒海若渊和闻人提防。
想起闻人与啸月梅林的关系,又道:“闻人去了云顶峰,可能会有危险,不如你和我一起去找他。”
啸月梅林听见闻人上了云顶峰,反倒心头一松,宽慰道:“这你不必挂心。”
周盈不解其意,又听他道:“云顶峰有人襄助,闻人不会有危险。”
周盈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却明白,那所谓襄助之人必定也出自十二指玉楼。
不怪十二指玉楼不肯现世,因着初代公室一个预言,后代公室就把十二指玉楼视为眼中钉,山市如今遭人喊打喊杀,不也是无忌公室在背后搞鬼?
想起无忌公室,周盈将视线再次转向脚下那几七横八竖的尸体。
她将金刀卫蒙脸的黑帕一一挑落。
果然,这七人,她一个都不认识。
无忌公室如此精明,没理由手里拿着明晃晃的金刀,反而对几张本来就不认识的脸遮遮掩掩。周盈此时才彻底明白,无忌公室故意留着那金刀,不过想降低她的杀心。
只要确定出手的是金刀卫,迟疑之际,周盈便不可能下杀手。而且顾及行动不便的萧散人,她自然是走为上策,如此,才能一步步把她引上绝望峰,让她死得干干净净。
正思索着,忽见一团团黑气自死尸上窜出,周盈忙退后两步。
肉躯毁坏,死灵便会开始夺取他人躯体,面对这些受人摆布的灵魂,周盈虽然同情,但还是果断召唤出命火。
煞白火苗如初升朝阳,众死灵如临大敌,在阴气森森的绝望峰下抱头鼠窜。
周盈琢磨要把它们一口气镇压,手里面命火又往上窜了窜。
然没等她下手,原本畏畏缩缩的死灵忽然精神大振,像饿了三天三夜的流浪者见到路边丢弃的白馍馍,一个接一个,争先恐后冲向神树。
周盈动作一顿,双眼越发睁大。
靠近神树一刹那,被转命果和百神翳自身散发出的巨大能量冲击,死灵竟如飞蛾扑火一般,在光与静寂中,全部飞灰烟灭。
几乎同一时间,神树与十二指玉楼楼主一同消失在世上。
*
千百双眼睛齐齐射向二人,玉京子率先出手,先发制人,无形的指气越过界线,在风中擦起一道悠长细弱的风声。
今天风可不小,时不时就要来上一阵,风向也不定,没人可以预测下一秒会吹什么风。
然玉京子刚一出手,六羽轻易就在数道簌簌风声中寻到这道来意不善的指气。她动作快极,不等越界,便将之拦截。
两道气流猛一相撞,空气中发一道惊人的爆破,带着原本徐徐下坠的鸡毛也往上颠了颠。
玉京子从容自若,以肉眼难见的速度,连弹十多道指气,或上或下,忽左忽右,从四面八方袭向六羽。
六羽知他方才那一下只是试探,如今才是动力真格,当即循声而动,将指劲一一化消。
玉京子刚把这十多道指气飞快弹出,忽地脸上一凉,头偏了偏,一道劲风贴脸擦过,在他苍白的肌肤上留下一道甲缝大小的刮痕。
玉京子抹了把血,不怒反笑,原来六羽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他的位置。
砰!砰!砰!
又是接连不断的惊爆声。
这声音以排山倒海之势压过风声喧嚣,制造出一连串惊心动魄的爆炸!
居延府众人猛吸一口凉气,二人动手不足两息,整个院落皆受指气波及,闹得鸡飞蛋打、狼藉一片。
地上血涡震动不止,血色涟漪道道泛开,血点夹着腥臭气味溅湿一地。
玉京子越打越急,出手越来越快,却终究只与六羽打了个旗鼓相当。
二人又过了几招,他竟越过界限,近身与六羽打斗起来。
比试前虽没说不能越界,但众人见他这般大胆行为,都暗自心惊。
十戚始终眉头紧蹙,旁人不知,他却是一清二楚,六羽看不见,于她而言,远战的优势自然大大胜过近战。
玉京子有意这样做,正是为了缩短六羽反应与回击时间。
非但如此,距离一拉近,指气威力虽大大减弱,命中率却大大提高。
混战中,不知是哪一指射偏,无形指气携带万钧之力,猛地砸向血洼,瞬间带起一片血红,血点洋洋洒洒落下,好似天空下了一道红雨。
血气在风中荡开,浓烈的腥臭更加刺激玉京子凶性。他出手无声又步步紧逼,六羽似是反应不及,没多久,白衣上赫然出现几大个触目惊心的血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