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子眯眼对着他笑，恭敬而轻佻。

“我想与山市打个赌。”他回身一指，“三局两胜，此局若败，他们走，从此对今日之事闭口不谈，我听凭处置。”

“我胜——”

玉京子猖狂道：“六羽交出最后一件神器！”

图穷匕见，玉京子意图昭然若揭。

他搅和进来，原是为神机十器最后一件。

居延府众人不知他野心，听他以自己来换众人性命，对玉京子大义凛然、舍己为人的情操大为感动。

连带对他方才那番话也隐隐有些认可。

玉京子说的不错，今日之事与他们不过义气相助。槎枒村本属公室治下，阎王刺也是由公室看管，十里槛护持不周，才让这斩鬼宝物丢失，凭什么要让居延府三万人冲锋陷阵，当他们的垫背！

他们现在一心只想活着离开，心中却七上八下，不知道山市主人会不会答应这毫无必要的赌约。晴岚山市连着屠了五个村子，这区区三万人又怎会下不去手？

要让他们住口，杀人灭口好过放虎归山，十戚只怕不肯点头。

果然，十戚未应答，视线转向并肩而立的六羽，却一字未说，显然看她的意思。

六羽声音平静而坚定：“败者无尤！”

玉京子一听，拍手叫好，笑道：“爽快！”

“三局两胜，败者无尤！”

十戚道：“规矩说清楚。”

玉京子心中大快，也不啰嗦，痛痛快快道：“前两局，双方各派一人应战，具体比什么，便由两边轮流决定。”

十戚没打断他，六羽也没反悔的意思。

玉京子见他们不反对，正要继续往下说，边浪白石忽出声打断：“第三局呢！”

玉京子道：“待前两局打完，自然知晓。”

他有心卖关子，似乎故意挑衅山市主人的耐心。十戚却也不恼，笑了笑，对六羽道：“你我各胜一局，何须后头啰嗦。”

六羽应了他，道：“不错，这一局我来。”

众人一片唏嘘，暗说不妙，六羽为人狠辣，下手又快又毒，与她作对，胜不胜是一回事，怕的是九死一生！

玉京子道：“赌局是由我提出，我自然不好缩在后面，只是我这人素来慈悲，最怕杀人流血，舞刀弄枪是万万做不来的。”

十戚道：“你要文试？”

“不！”

玉京子方才走了一圈，是为看无忌公室给他留下暗号，看见那拐杖，心中想法更加坚定。在众人迷惑不已的眼光中，他弯下身子，手里捡了什么东西。

他将方才捡到的东西高高举起，众人定睛一看，分明是根鸡毛！

玉京子不顾众人议论，踮起脚，随意比划一阵后，食指与中指并拢，对准脚下，轻轻一划。

泥地上赫然现出条指头粗的划痕，入地寸余，将院子分成泾渭分明的两块地盘。

众人见他连以气化剑这种功夫，都能用得如此纯熟，才知道他修为极高，甚至远远胜过边浪白石。在场之人，若说谁能与六羽分个高低，怕也只有他了。

玉京子将那根鸡毛轻飘飘地举过头顶，对六羽道：“看见了吗？”

六羽没应声，十戚脸色却不好看了。

玉京子道：“这次比试不许动用兵器，你我就像方才所示以指凝气，各凭手段击打这根鸡毛。待鸡毛落地，出现在哪边，哪边就算输！”

说完，他才冲六羽微微一笑：“如何？”

如何？

十戚面色一沉，提出这种规矩，就代表他已经知道暝闇心诀的秘密，比试结束，这人绝对不能留！

众人见十戚脸色好像要吃人，心跳不由得加快，他们又惊又怕，不知何处惹他不快，更怕他因此翻脸不认账。

玉京子状若未闻，全心全意在瞧六羽反应。萧散人那副身子骨根底实在差得很，别说只剩一只手，就算六羽站着让他打，他也未必打得中。临死之前，他什么也没拿，唯独捡了这根破拐杖。

要败六羽，这根拐杖便是关键。

玉京子见多识广，方才又见六羽动手，便推测她只“瞧”得见兵器。像拐杖这种寻常物什八成瞧不出什么，故而设了这么个局。

这会儿就看六羽敢不敢应招。

云层又黑又重，连带着整片天空都被压得极低。一地血腥杂着泥腥味儿，被风一卷，疯狂往嗓子里钻。

六羽穿着一身白衣，衣上星星点点沾着血，艳红血滴如吸血蛭虫，似乎正寄生在她身上，大口大口吸着血。

那衣上血滴骤然放大，白得纯粹，艳得惊人。两种极端的色彩刺激着玉京子血脉贲张，源源不断的热气从身体深处滚滚上涌。

这久违的感觉。

他微微仰头，猛吸一口气，目光灼灼，盯在六羽身上。

六羽往前走两步后，又忽地停下，玉京子眉头一挑。

十戚牵住了她的手，冲她笑着。

他没有阻拦抑或是改换自己上阵的想法。

没必要。

玉京子大笑一声，扫眼十戚，又盯着六羽，毫不遮掩眼里的不怀好意。他心肠坏极了，又偏爱装模作样，一面恭恭敬敬地说了个“请”,一面扯了扯袖子，对着六羽，远远抱手行礼。

像个温文尔雅的公子。

他指了指天，听见闷雷作响，轻声道：“得快点儿，一会儿该下雨了。”

六羽对他的废话理都不理，她记得方才指气落在地面上的声音，据此准确地判断出那根线的位置。

瞎子瞧不见现实，心中自有一套黑白。

她精准地找到自己该站的位置，一寸不多，与玉京子迎面相对。

第一场比试开始。

空中传来阵爆破的风鸣，击过来的指气又快又猛，擦过轻飘飘落下的鸡毛，将之带飞数步，又挟着腥风阵阵，恶毒地袭向六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