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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楚汉交(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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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排竹林青青郁郁,凉风奏起箫管之声,竹叶簌簌飞落,入山道上,马蹄渐响。

欢山丹契手指轻捻,使了个飞针穿叶的指法,手上竹叶“咻”地窜进黑夜,顷刻没了踪影。

几乎同一时间,一道廖廓钟声自看不见的深林传出,由下而上,很快传遍整个清凉台。细细听去,不难发现钟声之外还混着两道响亮马蹄声与细微鸟叫。

一人高声道:“跑这么快,倒是等等我们啊!”

秦衣、鹘伶已策马追来,见她停步,便各自呵住马匹。

钟声就在这时消弥殆尽。

不龟手不喜外人擅入,三人到了山脚,循例以敲钟代替叩门,而后便耐心等待着。

这时不知从哪里飞来只鸟,叽叽喳喳叫了两声,见无人应它,两脚一蹦,索性停在马背上。

鹘伶闲来无事,一眼撇去,这畜生正不知死活地用尖喙啄马毛!

他抬手冲那鸟挥了挥,试图将之惊走。

这时,秦衣小声提醒:“来了。”

手上动作一顿,鹘伶眯着眼,瞧见清凉台上有道火光正朝他们迅速靠近,他翻身下马,笑道:“来得够快啊!”

不龟手来得果真快,话刚说完,人已到了山口。

“怎只有你们?”见来得是山市三人,不龟手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下去,很不客气地说,“大晚上来做什么?”

鹘伶笑道:“来这清凉台,不来看病,难道来找死?”

“病?”

“谁生病了?”

不龟手眼神在三人身上来回打转,似是在寻找什么。

欢山丹契下了白马,道:“秦衣中了玄冥指,只有你能治。”

不龟手冷笑道:“只有我能治,我便非治不可吗?!”

鹘伶知他臭脾气又犯了,但今夜他们无论如何都要上这清凉台,仍旧笑嘻嘻道:“都是老朋友了,见死不救,何必如此无情。”

不龟手道:“你有人情在我身上?”

鹘伶道:“你和十戚还是好朋友呢!”

不龟手不为所动:“既然如此,怎不叫他亲自来求我。”

都说不龟手没心没肺,今日才算真正见识,饶是鹘伶再如何没脸没皮,也被他如此不近人情堵得一时无语。

眼见双方谈话陷入僵局,秦衣只得退而求其次。

他恭敬道:“贸然叨扰先生实属不该,只是连日赶路,着实有些疲倦。如今已是夜深露重,先生能否行个方便,借宿一晚?”

玄冥指再厉害,终究只能封住修为,只要他不强行动武,性命便无碍,因此在秦衣眼里面,治病倒是次要的。但今夜若离开清凉台,让欢山丹契听见居延府与公室联军的消息,以她性格,必定不顾一切赶回去。

上次在边境出了那样的事,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掺和。

听了秦衣这般说辞,不龟手嘴角一抽:“你当我这是客栈!”

说罢,又瞧了秦衣一眼,知道中了玄冥指的多半就是此人,但他没有发善心的打算,提了灯盏,正欲拂袖而去。

忽然,凭空起了一阵风,惊得林中栖鸟四散而起。

掌中灯盏迎风摇曳,忽明忽暗,鬼火纷纷。

恰在此时,月光驱散浓云,一道稀薄的光辉自头顶竹林缝隙中泻下,暗色鸟影三五成群在空中低飞盘旋,虚影绰绰,乍一看,好似林间飞舞的幽灵。

不龟手双目直勾勾地望着这月下虚影,一时间心醉神迷。

鹘伶手里拿着马鞭,歪头沉思。

众人分神之际,欢山丹契忽地腾空而起,身子飘飘然悬在空中,忽左忽右地动了起来。

一身红衣融在夜色中,衬得她如同这山间鬼魅。

落地之时,她手中似乎虚握着什么,不龟手定睛细看,当即变色:“你……还不快松手!”

原来欢山丹契手里抓的竟是那林间之鸟。

这些鸟生的圆润肥胖,被她捏在手上,一点儿动弹不得。不龟手又慌又怒,苦于鸟质在手,连声儿都低下去了。

欢山丹契言之凿凿,笑道:“这鸟又不是你家的,你急什么?”

不龟手怒极:“四方卫好气量,竟同这扁毛畜生过不去!”

鹘伶反应过来,在一旁拍手叫好:“正好!正好!小爷这几日忙着赶路,肚里饿得慌,正好拿着扁毛畜生开荤!”

欢山丹契又道:“你收了山市的礼,没治好我的病,现在我要找你赔。”

二人一唱一和,气得不龟手七窍生烟。谁知这边还没消停,又见鹘伶不知打哪儿揪起只肥鸟,磨刀霍霍,正要拔毛剖肚。

那鸟任他拿捏,不停扑腾着翅羽,可怜巴巴的。

见他真要下杀手,不龟手忙道:“我答应了,放开,还不快放开!”

鹘伶嘻嘻笑着,脱了力,任掌中之鸟逃之夭夭。

欢山丹契也将擒来的鸟儿尽数放飞,牵过白马,笑道:“多谢神医。”

不龟手吃了闷亏,但一言既出,也不好再发作,只得将他们引上清凉台。

清凉台本是座荒山,山上鸟兽绝迹,只有大片大片的竹子连络成碧绿苍翠的竹海。直到不龟手到此隐居,才有了点聊胜于无的活人气。

山上日子清苦,房屋皆就地取材,夏凉冬寒。不龟手将他们带到间四面漏风,冷得跟冰窖似的破屋,连茶水都不招呼,转头便离开。

看样子,不龟手是打算连夜问诊,再把他们连夜赶出去。

人前脚离开,鹘伶后脚凑了上来,奇道:“之前磨破嘴皮子都说不动,怎地几只鸟就把他唬住了?”

欢山丹契摇摇头:“我也不知。”

鹘伶歪头瞧她,显然不信。

秦衣道:“山中贫瘠,入冬更无粮食,这些鸟生得如此肥胖,可见有人长期喂养。”

鹘伶道:“庸医这么有善心?”

欢山丹契道:“那必然不是。”

“对了!”鹘伶想起一事,又问,“你方才说找他赔偿是什么意思?”

欢山丹契想了想,觉得今日之事实在奇怪,但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只道:“一桩旧事而已,以后有时间再说。”

鹘伶还要追问,不龟手已提着药箱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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