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瞬间逼近,周盈甚至能清楚看见几个迅捷的身影飞奔而来,一把把金刀在他们手中若隐若现。然而,除了金刀之外,赫然还有一把份外眼熟的锈刀!
刹那间,周盈明白了什么。可她没去过份深究,任震惊从脑海里一闪而过,努力让心静了下来,以便思考更多。
萧散人使得动金刀卫,他的身份可不止居延府府将这么简单。
赦心洞里金刀卫突然袭击海若渊,金刀卫在十里槛外边儿无缘无故对明师出手,这无不说明幕后黑手手上拿的至少是八段金枝。
公室,公室正统。
不对,下手的不可能是朱明公室,他的年龄根本不足以谋算得如此深远。
“小心已死之人!”
这句话突然从脑海中跳了出来,延展成一条线,穿起一切。
即使中了玄冥指,性命被拿在他人手上,周盈也是愤恨多过畏惧。可现在,她只觉脊背发凉,冷汗密密麻麻布满额头。
难怪无心洞里面的绝阴阵依然奏效,难怪第一只恶鬼根本没死,一切都通了!
一个死了上百年、德高望重、万人敬仰的修者居然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不远处,十几名金刀卫向他们飞速聚集,周盈回头望了一眼,她瞧见云海苍穹,瞬息万变,觉得地面从未如此遥远。
站在悬崖边上,风再次刮来,像刀子一样,割得她脸生痛。
八段金枝之上,唯有九段金枝!
那失传百年的九段金枝,此时此刻,就在萧散人手上!
敌众我寡,已经退无可退,背后是百丈悬崖,烟云轻飘飘浮在山间,更有一种人生浮幻之感。周盈迅速咬破指尖,再回头时,眸光紧盯着萧散人,沁血的手指沾着衣角。
命火已种下,只差揭穿他的真面目。各种思绪极速运转,周盈终于想起这一直被忽视的人选。她正欲说出心里想的那个名字,可是,她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像有一股神秘力量压抑着、控制着、阻挠她开口。
禁术!与擅罪者身上一摸一样的禁术!
究竟是什么时候下的?!
萧散人眸色漆黑,面若寒霜:“看来你已经发现了。”
随即低声吩咐:“杀了她。”
离他最近的四名金刀卫应声而动,拔出金刀,快步冲向悬崖。
周盈揪住衣角,急忙要将罪魁祸首的名字写下,但她很快发现自己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连一个笔画也写不出。
她瞪大眼睛,抬起头,发现萧散人正与自己对视,他在看着自己。
眼前人打扮上虽与之前一般无二,依旧是那身破布衣衫,背上依旧背着那把锈黄弯刀。但气质神态却完全变了。疏离、无情、冷酷、算计,与他对视瞬间,周盈只感到彻骨的恶寒。
步步算计,总算将周盈逼到如此境地,他神色平静,好似稳操大局。这天下为棋盘,他为棋手,众生皆为棋子,任他拿捏摆布。
人命如蝼蚁,弹指便是无数生死幻灭。
“杀了她。”他用冷酷无情的声音再次命令。
今日,他又扫清一个心腹大患。
金刀卫闻令步步逼近,云顶峰地势东高西地,周盈脚下正是至高悬崖,背后云涌成海。一步踏错,就是粉身碎骨。
三步,两步,只剩一步!
金刀卫距离她仅是一步之遥!
周盈忽地身子后仰,纵身一跃,脚下松动的土石顿时扑起一阵轻烟,烟雾散入空中,越飘越远。而她落入万丈悬崖,像一只飞鸟坠入茫茫云海,也越飞越远,最终缩成了个无法辨认的点。
见她跳崖,冲在最前面的两名金刀卫一左一右,竟也毫不犹豫跟着跳下悬崖。正当另外两名金刀卫也要重蹈覆辙时,九段金枝灿然生辉,二人动作忽顿。
下一刻,像提线木偶突然被抽去了操控的线,他们僵硬无比地跌倒在地,眼睛里皆是一派木然。
随后,就见两人眉心处,两个黑点徐徐飘出,须臾,死灵转头飞向阴气深深的黑色云团。
“公室大人,人已经坠下悬崖。”其余金刀卫冲着悬崖望了一眼,双手合并前推,身子微躬,恭敬地禀告。
无忌公室揉揉太阳穴,略感疲惫。
棘手的人解决了一个,他却没有感受到丝毫松快。他哄周盈来这里,不过故技重施,要她孤立无援,求助无门,干干净净消失在这个世界。现在,这个棘手的难题显然没彻底解决。
无忌公室不良于行,玄冥指对体力的消耗也没完全恢复,歇息片刻,他接过金刀卫递来的锈刀。
两相对比,赝品怎样看都别无二样,可手指接触刹那,他久违地感受到黄龙不安的气息。
想了想,他吩咐道:“寻回尸体,浸入水潭。”
“是。”数名金刀卫走向百丈悬崖,手脚并用,小心翼翼地往下滑。
“那边动向如何?”
“大军正照吩咐行进,不过速度比预料慢了一点。”
“明师亲自带兵?”
“不是,是朱明公室。”
把刀替换回去,无忌公室一只手轻轻抚摸着顾曾云的坟墓,粗粝的木块摸着有些硌手。
领兵之人换成朱明公室并不在他预料之中。
“玉京子呢?”他面色冷峻,看不出真实情绪。
“大人正随军督战。”另一名金刀卫上前禀告。
手掌擦过顾曾云三字,深浅不一的血渍在伶仃孤立的墓碑上分外刺眼。无忌公室取出药瓶,仰头吞下几粒丹丸,才说:“也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