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一半,母亲突然顿住,像是刻意跳过什么,转而说道:“你表哥下周六结婚,你回来一趟吧。”
“表哥?”
“是啊,你们小时候常一起玩的。”
“知道了。还有其他事吗?”宋喻轻咳着问。
“没了。”
“那我挂了。”
“等等......”母亲急忙叫住他,“小喻,这次回来……在家吃完晚饭再走吧。”
“……好。”
挂断电话,宋喻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他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下意识在病房里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说完了?”
陆见深正好拎着一个大纸袋从门外进来,袋身上印着宋喻不认识的logo。
“这是?”
“冬装。”陆见深取出一件白色羽绒服,柔软的绒毛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给你买的。”
“学长......”宋喻怔住了。
陆见深看了眼即将滴完的药水瓶,“等拔了针,试试合不合身。”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不贵。”
“真的不行,学长你不能再这样......”宋喻眼眶又开始发红,声音里带着哽咽。
陆见深立即放下衣服,快步走到床边,轻轻捧起他的脸。
“又要掉眼泪了?”
“嗯......”宋喻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
“为什么?”
宋喻把发烫的脸埋进陆见深肩头,声音闷闷的:“因为......太幸福了。”
护士拔完针后,陆见深开始帮宋喻试穿新衣。
宋喻羞得耳尖通红,他还是第一次让别人帮自己穿衣服。学长的手指偶尔擦过他的肌肤,所到之处都泛起阵阵热意,他觉得自己又要发烧了。
“很好看。”
很暖和,很可爱。
陆见深端详着裹在羽绒服里的青年,忍不住扬起唇角。
蓬松的白色外套把宋喻衬得毛茸茸的,格外可爱。
他突然理解了小时候姐姐们为什么总热衷于给娃娃换装。
“喜欢吗?”
陆见深带着宋喻走到洗手间的镜子前,想让他看看效果。可宋喻根本不敢抬头,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红得不像话。
“学长买的,我都喜欢。”
“……嗯。”陆见深若无其事地揉了揉他的头发,“那以后经常给你买。”
“……啊?不用了!”宋喻被呛得连声咳嗽,“太、太破费了!”
*
周六。
趁着宋喻这周回家,陆川行便约了白城一起去陆见深家做客。没成想,刚进门就撞见陆母正在催陆见深相亲。
“川行啊,你说小深什么时候才谈恋爱呢?”
“这……”陆川行瞥了眼坐在角落安静剥橘子的陆见深,笑道,“您得问他本人呀。”
“小深长大了,什么都不跟妈妈说了。”陆母故作伤心地叹了口气,悄悄瞄了儿子一眼,“就算真有喜欢的人,妈妈怕是也要最后一个才知道。”
不知怎的,陆川行忽然想起宋喻,灵机一动:“伯母您猜得可真准。”
“什么意思?”陆母猛地坐直身子,“小深真有对象了?”
“啊……”陆川行哈哈一笑,装作刚才只是开玩笑,“谁知道呢?”
“肯定是了。”陆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那个人在A市吧?小深前阵子飞了好几次A市,是不是去见人家?”
陆川行暗自惊讶伯母的敏锐。他正想着如何搪塞,却听见角落传来平静的声音:
“是。”
“……啊!”陆母惊喜地站起身,兴奋地朝厨房跑去,“老公!老公!咱们要有儿媳妇了!”
陆川行与白城对视一眼,待陆见深慢条斯理地吃完橘子,擦净手看向他们时,才忍不住问道:“你是认真的?”
“不是你先说的?”陆见深微微偏头。
“你学坏了啊,小深。”
陆川行凑到陆见深身旁,揽住他的肩膀,开玩笑道:“又是陪护又是送衣服的,但没确定关系,你知道你这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那种古早偶像剧里的默默奉献的田螺姑娘,还是不让留名的那种。”
陆见深轻轻推开他的手。
“……不是田螺姑娘。”
虽未说出口,却在心里默默回应:
“是谈恋爱。”
说罢,他起身走向阳台透气。
与此同时,宋喻正在表哥的婚礼现场应付着各路亲戚。
“呀,这就是宋喻吧?都长这么大了!”
“真是一表人才,比小时候还帅。”
“结婚了吗?有对象没?”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面对七大姑八大姨的连番追问,宋喻还是招架不住。
“还没结婚,也没对象!琴嫂子要是认识好人家,记得帮忙介绍啊!”宋母连忙上前招呼:“我家宋喻是大学生,对方学历差不多就行。”
“妈。”宋喻轻轻拉住母亲的衣角,语气带着不满。
“你别乱说。”
“我乱说什么了?你不是没对象吗?”
“我……”
宋喻顿了顿。
这一刻,病房里温暖的拥抱、唇边温热的粥、镜子里裹在新衣中通红的的脸……所有画面在他脑中轰然炸开。
对母亲长久以来忽视的不满、对那个家疏离的委屈、以及内心深处对陆见深汹涌的思念,混合成一股巨大的勇气。
他竟然没忍住说出口:
“我有对象了。”
“啊!真的假的?”
“什么时候的事?”
“对方是哪里人?”
“我现在还不想细说。”宋喻巧妙地将亲戚们引开,“婚礼马上开始了,大家先入座吧。”
寻了个借口溜出宴会厅,宋喻独自站在无人的窗边吹着冷风。
皎洁的月光洒在他脸上,他缓缓抬起头,凝望空中那轮圆月。
这一刻,相隔两地的二人,正仰望着同一轮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