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彻底陷入沉睡之前,他朦胧间看见护士仍在不远处巡视,终于安心地合上眼睛。
“就睡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宋喻在昏沉中听见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像是隔着一层水幕,听不真切。
“宋喻这小子,怎么不给我发消息?要不是吴老师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他病成这样……”
“你先别急,给他安排个病房好好休息。”
“好,小城你帮我联系住院部孙医生,问问有没有空床位。”
“知道了,我这就去。”
朦胧中,他感觉自己被一双手臂轻轻托起,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映出一张熟悉的轮廓。
“陆……”
他微弱地唤了一声。
“宋喻?”
可他实在太疲倦了,还未看清那人的面容,便又沉入了睡梦中。
翌日清晨,宋喻被轻轻的敲门声唤醒。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坐在床边的陆川行老师,而白城正提着保温桶从门外走进来。
“老师?”宋喻的意识尚未完全清醒。
“醒啦?”陆川行放下手机,看着他苍白的小脸,原本想敲他额头的手举到半空又收了回来。
“生病了都不知道告诉老师?要不是我昨晚赶来,你是不是打算在板凳上睡一整夜?”
昨晚……
宋喻恍惚记起那个模糊的身影和温暖的怀抱。
原来是老师吗?
“抱歉,老师,我……”
“好了好了,病人最大,别凶他了。”白城适时打断,打开保温桶,粥的香气顿时弥漫在病房里,“来,小宋,喝点热粥暖暖身子。”
“谢谢。”
宋喻乖巧地小口啜饮着温热的粥,然而吞咽时喉咙的刺痛让他忍不住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
苍白的脸颊因咳嗽泛起不自然的红晕,整个人看起来反而更加脆弱。
“怎么还这么严重?”陆川行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眉头紧锁,“还在发烧。我让医生再来给你量个体温,得继续输液。”
“……好。”宋喻的嗓子已经完全沙哑了,“谢谢、老师。”
“嗓子不舒服就别勉强说话。”陆川行又向白城叮嘱了几句,便起身离开了病房。
此刻房间里只剩下宋喻和白城二人。宋喻本以为会有些尴尬,但身体的不适让他无力多想,只能本能地吞咽,尽管每一口都像在咽刀片。
“嗓子很疼吗?”白城注意到他吞咽时痛苦的神情。
宋喻轻轻点了点头。
“那先不吃了。”白城接过粥碗,“等我回去把粥煮得更软烂些。”
他看着宋喻虚弱的样子,忽然想到什么:“小宋,这次感冒……是不是因为在C市那晚吹了风?”
宋喻惊讶地睁大眼睛,刚想开口解释就被白城轻轻拍了拍脑袋:“看来是了。”
“都怪那天晚上,风那么大……我就光看着你穿得少,脑子里也没转个弯,怎么就没想着给你加件衣服呢?”白城语气里带着歉意,“川行之前还总念叨你,说你身体不好,看着就单薄……这件事……怪我。”
“不、不是……”这样的。
宋喻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竟完全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睁大眼睛望着白城,眼眶不由自主地发热发酸。
“欸?怎么了……这是?怎么哭了?是哪里特别难受吗?”
宋喻听到白城的话,才后知后觉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了一片冰凉的湿润,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流下了眼泪。
白城顿时慌了神,有些手足无措地转身想去拿桌上的纸巾。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宋喻?”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宋喻猛地抬起头。只见陆见深站在门口,微微喘着气,额前的发丝略显凌乱,像是匆匆赶来。他的身后站着陆川行。
“学长……”
陆见深的目光在触及宋喻泛红的眼眶和脸上的泪痕时,下意识地看向白城。
但见对方也是一脸茫然,他便默默收回视线,快步走到床前。白城会意地立即让开了位置。
“怎么了?”陆见深在床边坐下,指尖轻柔地拭去他眼角的泪珠。
“不……知道。”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宋喻的眼泪反而掉得更凶了。
下一秒,陆见深轻轻将他拥入怀中。让他的脸埋在自己温热的胸口,一手稳稳地托住他的后背,一手轻柔地拍着他的背脊。
白城和陆川行对视一眼,默契地提起保温桶悄悄退出病房,临走前还不忘叮嘱护士稍后再来输液。
约莫十分钟后,宋喻的情绪渐渐平复,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在这么多人面前失态了。
他明明心里是开心的,这世上,竟还有这么多人真心关心着他。
“学长……”
陆见深忽然轻轻捧起他的脸,宋喻担心自己哭起来可能会有点儿丑,下意识地想低头躲闪,却被对方温柔而坚定地托住。
“可以哭。”陆见深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颊的泪痕,声音很轻。
“脏……”
“不脏。”
陆见深垂眸注视着他,眼神依旧沉静,可宋喻分明在那深邃的眸子里看到了荡开的温柔涟漪。
“是我来晚了。”
“宋喻,下次,要打电话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