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涟祎在晨光中醒来，右手的疼痛已经减轻为持续的钝痛。她听见门外传来李洵轻柔的脚步声，立刻闭上眼睛假装仍在熟睡。

门被轻轻推开，李洵在门口停留片刻，确认她还在睡梦中，便又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徐涟祎立刻睁开眼，迅速挪到床底，再次取出那个木盒。今天她要继续阅读小铃的日记，寻找更多关于李洵的信息。

20009年3月5日晴

我和李洵都收到了医学院的录取通知书！我们坐在蒲公英田里，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封信，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李洵用手语说：“我们要离开这里了。”

我点点头，心里既兴奋又害怕。这个小城镇是我们唯一熟悉的地方，外面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20009年9月12日阴

大学生活比想象中艰难。同学们发现我听不见后，都用异样的眼光看我。没有人愿意和我一组做实验，除了李洵。

李洵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他拼命学习，几乎不参加任何社交活动。有时我看见他一个人坐在图书馆的角落，眼神阴郁得让人心疼。

今天有个男生模仿我说话的样子，李洵差点和他打起来。我拉住他，用手语说：“不值得。”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最后还是松开了那个男生的衣领。

20010年4月18日雨

李洵今天问我：“为什么你总是这么善良？那些人不值得。”

我写道：“妈妈说过，善良不是软弱，而是选择。”

他摇摇头，在纸上写：“我只相信以牙还牙。”

有时我担心李洵内心的黑暗会吞噬他。我希望能带给他一些光明，就像他曾经带给我的那样。

20011年6月20日晴

我们在医院实习了。李洵表现得很出色，老师们都很欣赏他。但他对病人总是冷冰冰的，只有对我才会露出笑容。

今天有个老人对李洵说：“医生，你的手真稳，将来一定能救很多人。”

李洵愣了一下，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不知所措的样子。后来他告诉我，那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用“救”这个字来形容他。

20012年2月14日雪

李洵今天送给我一条项链，坠子是一个小小的铃铛。他用手语说：“等我们毕业，就回家乡开个小诊所。”

我很惊讶：“为什么还要回去？那里的人对我们那么不好。”

他微笑着说：“我想证明给他们看，我们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欺负的孩子了。”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个好主意。

20013年7月10日晴

我们毕业了！李洵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上台发言。看着他站在台上的样子，我忍不住哭了。那个曾经被全镇人看不起的男孩，如今成了最出色的医生。

我们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小公寓，李洵说我们要存钱回家乡开诊所。他找了份医院的工作，我则在社区健康中心做护士。

虽然忙碌，但很充实。最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

20014年5月5日阴

今天在超市遇见了来自家乡的人。他们看见我们，表情很复杂。一个人说：“没想到那个妓女的儿子真成了医生。”

李洵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我赶紧拉着他离开。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沉默。晚上我发现他在阳台抽烟，这是妈妈去世后我第一次看见他抽烟。

我用手语问：“你还好吗？”

他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20015年8月20日晴

我们存够了钱，决定下个月回家乡。李洵很兴奋，他已经找好了店面，连装修图纸都画好了。

我却隐隐感到不安。那个小镇真的会接纳我们吗？

20015年9月15日阴

我们回来了。

小镇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是更加破败了。以前的邻居看见我们，表情都很古怪。

王明现在在镇上开杂货店，看见我们时差点认不出来。他讪笑着说：“哟，你们两个还真混出人样了。”

李洵没有理会，径直走过。

我们的诊所选在镇中心的位置，李洵说这样大家都能看见。

20015年10月8日雨

开业一个星期了，来的病人寥寥无几。镇上的人宁愿开车去邻镇看病，也不愿意来我们的诊所。

今天终于来了个急诊，是王明的儿子摔破了头。李洵仔细地为他缝合伤口，孩子哭得很厉害，但李洵的动作很温柔。

王明来接孩子时，连谢谢都没说，扔下钱就走了。

李洵盯着他的背影，眼神冷得像冰。

20015年11月12日晴

今天镇长来找我们，说他的孙子发烧，邻镇的医生都治不好，想请我们看看。

李洵诊断是罕见的病毒感染，开了特殊的药方。两天后，孩子的烧就退了。

镇长很感激，在镇上大力宣传我们的诊所。渐渐地，来看病的人多起来了。

但我能感觉到，他们看我们的眼神依然带着偏见和猜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