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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别丢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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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嘈杂的人声、推床滚轮声、仪器报警声,混杂着消毒水和血腥的味道,冲击着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请问齐朔在哪?刚刚送来的,机械厂工伤的!” 他扑到分诊台前,双手死死抓住冰凉的台面,指尖因为用力而深深陷入掌心,留下白色的月牙印。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额发被汗水浸湿,凌乱地贴在额前,琥珀色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只剩下恐惧和不顾一切的急切。

护士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迅速在电脑上查询:“齐朔?星光机械厂送来的?正在抢救室!家属请到那边等候区……”

话音未落,谭怀羽已经像一道影子般冲向了护士手指的方向。抢救室外的走廊,灯光惨白,空气凝重。

几个穿着沾满油污工装的工人,或蹲或站,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的焦虑和担忧,正是齐朔的工友和车间主任老李。

看到谭怀羽冲过来,老李连忙站起身,脸上是愧疚和焦急:“谭先生,你来了!小齐他……”

“他怎么样?!” 谭怀羽一把抓住老李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伤到哪了?严不严重?!”

“左肩背被砸了,很深,流了好多血……左腿好像也骨折了,被油管抽的……送来的时候人已经有点迷糊了,流了好多血……” 老李语无伦次,眼眶通红,“都怪我,没盯紧那台老机器……医生说在抢救,失血过多,可能有内伤……”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谭怀羽的心脏。

左肩背深可见骨?左腿骨折?失血过多?内伤?抢救?

他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几乎站立不稳。抓着老李手臂的手指,无力地松开了。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那些血腥的词汇在他脑海里翻滚、炸开,组合成他无法想象、也拒绝想象的画面。

齐朔……浑身是血,骨头折断,意识模糊地躺在冰冷的抢救台上……

不……不可以……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那扇紧闭的、象征着生死界限的抢救室大门。

红色的“抢救中”指示灯,像一只冷酷无情的眼睛,漠然地俯视着门外的人间悲喜剧。

那刺目的红光,映在谭怀羽空洞的瞳孔里,仿佛要将他最后一点理智也燃烧殆尽。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谭怀羽蜷缩在墙角,双手紧紧抱着头,指甲深深抠进头皮,试图用疼痛来对抗那灭顶的恐惧和窒息感。

他听不见周围工友低声的交谈,听不见远处隐约的哭声,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疯狂的心跳,和那扇门后未知的、可能残忍的宣判。

齐朔……

他一遍遍在心里无声地呐喊,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地夺眶而出,滚烫地划过冰冷的脸颊,滴落在手背上,又迅速变得冰凉。他想起早上齐朔出门前,还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

想起昨晚他们相拥而眠时,齐朔沉稳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想起他们一起布置的新家,一起挑选的沙发,一起躺下的那张宽敞的床……

如果……如果那扇门打开,带来的是他最无法承受的消息……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死死掐灭。

他不敢想,不能想。他只能祈祷,用尽全身力气,向所有他知道的、不知道的神明祈祷。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抢救室的门突然打开了。

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目光扫过走廊。

谭怀羽像触电般猛地弹起来,几乎是扑到医生面前,腿脚发软,全靠意志力支撑着:“医生!医生!齐朔怎么样?!他怎么样?!”

医生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职业性的疲惫和一丝凝重:“患者齐朔的家属?”

“我是!我是他……爱人!” 谭怀羽脱口而出,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眼睛死死盯着医生,不敢错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患者左侧肩背部有严重的开放性创伤,肌肉和软组织损伤严重,失血量很大,我们已经进行了清创缝合和输血。左侧胫腓骨粉碎性骨折,伴有血管神经损伤风险,需要尽快进行手术固定。

目前血压已经稳住,但还没有脱离危险期,需要转入ICU密切观察,防止感染和并发症。另外,头部CT显示有轻微脑震荡,需要观察。”

医生的语速很快,每一个专业术语都像重锤砸在谭怀羽心上。开放性创伤,粉碎性骨折,血管神经损伤,危险期,ICU……

“他……他会没事的,对吗?” 谭怀羽听到自己用颤抖的、近乎哀求的声音问。

“我们会全力救治。” 医生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只是公事公办地说,“手术安排在明天上午。现在病人需要休息,家属可以先去办理手续,晚点等病人情况稳定一点,会转到ICU,那时候可以隔着玻璃看看。”

说完,医生转身又进去了。门再次关上,将那令人窒息的未知重新隔绝。

谭怀羽呆呆地站在原地,医生的话在他脑子里嗡嗡回响。

“谭先生,先去办手续吧,齐师傅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老李红着眼眶,拍了拍他的肩膀,试图安慰,但声音也带着哽咽。

谭怀羽机械地点了点头,转身,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跟着护士去办手续。填表,缴费,签字……他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每一个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

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有齐朔苍白的脸和满身是血的样子交替闪现。

办完手续,他回到ICU外的家属等候区。这里比急诊更加安静,也更加压抑。

惨白的灯光,消毒水味浓得化不开,冰冷的座椅,还有那些或麻木、或哭泣、或呆坐的家属面孔。

谭怀羽找了个角落坐下,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像是很冷。

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他死死盯着ICU那扇厚重的、隔音的门,仿佛想用目光穿透它,看到里面那个人。

齐朔,你要撑住。

求你,一定要撑住。

我们说好要一起撑过冬天的。

冬天早就过去了,春天和夏天我们都一起度过了。

所以,这一次,你也一定要撑过去。

你不能丢下我。

绝对不能。

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落,滴在他紧紧交握的、冰冷的手指上。

夏日的夜晚,窗外依旧闷热。但ICU外的走廊里,却仿佛寒冬提前降临,冷得刺骨。

漫漫长夜,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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