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那个堪称里程碑式的吻之后,谭怀羽像是被按下了某个隐秘的开关,又或者,是“男朋友”这个身份彻底卸下了他心底最后一道名为克制的枷锁,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近乎返祖的状态——黏人程度呈指数级飙升,其具体表现,足以编纂一本《大型高智商黏人犬观察实录》。
实录一:物理距离归零定律。
以前,谭怀羽来找齐朔,会保持一个礼貌而克制的社交距离,说话时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但肢体接触仅限于递东西时指尖的偶尔相触,或者告别时那个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拥抱。
现在?呵。
现在齐朔在工厂车间的工具箱旁清点零件,谭怀羽能一声不吭地从后面贴上来,下巴抵在他肩窝,手臂松松地环着他的腰,呼吸就喷在他颈侧,美其名曰“学习机械知识”。
齐朔被他温热的体温和气息扰得动作一顿,刚想让他别闹,一转头,就能对上谭怀羽那双近在咫尺、盛满了无辜和“我只是在认真学习”的琥珀色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绷着脸,加快手上动作,耳根却悄悄红了。周围工友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在图书馆,两人并排坐着看书。以前是各看各的,互不干扰。现在谭怀羽看着看着,脑袋就会不知不觉地歪过来,轻轻靠在齐朔肩膀上。
一开始只是试探性地挨着,见齐朔没反应,就得寸进尺地将整个脑袋的重量都压上去,甚至还会无意识地蹭一蹭,找个最舒服的姿势,像只找到温暖窝的大型猫科动物。
齐朔身体僵了片刻,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靠得更稳当些。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依偎的身影上,静谧美好得不像话。
在家里就更不用说了。齐朔在沙发上看电视,谭怀羽能把自己整个儿塞进他怀里,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手还要抓着他的手腕,仿佛不这样就坐不稳。
齐朔起初还会试图把他推开一点:“热。” 谭怀羽就转过头,用湿漉漉的、委屈巴巴的眼神看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直到齐朔败下阵来,任命地任由他当人形靠垫兼抱枕。
实录二:信息轰炸与定位共享。
以前谭怀羽也发信息,多是关于吃饭、下班、或者分享一些日常。现在?
[齐朔,我到律所了。(附一张律所门口的照片)]
[喝咖啡了,美式,没加糖。(附咖啡杯照片)]
[刚才看到一只很肥的橘猫,在律所楼下晒太阳,像你上次喂的那只。(附橘猫慵懒图)]
[午饭是金枪鱼三明治,没有你做的好吃。(附咬了一口的可怜三明治)]
[客户好难缠,讲了半天。(附一个倒地不起的小狗表情包)]
[想你了。(间隔两小时后的突然袭击)]
从起床到睡觉,事无巨细,图文并茂。齐朔的手机提示音时不时就会响一下,内容琐碎到令人发指。起初齐朔还会认真回复嗯、好、知道了,后来实在回复不过来,就改为选择性回复,或者干脆打个电话过去,言简意赅地问:“怎么了?”
电话那头谭怀羽的声音就会立刻雀跃起来:“没事!就是想听听你声音!”
齐朔:“……”
更绝的是,谭怀羽不知何时偷偷摸摸开启了手机定位共享,并且是单向的——只有齐朔能实时看到他在哪里。美其名曰:“让你随时能找到我,放心。”
齐朔看着手机地图上那个代表谭怀羽的小圆点,在律所、法院、客户公司之间来回移动,心里五味杂陈。
他好像……真的养了只需要随时知道行踪的大型犬。
实录三:口头禅变异与条件反射。
“齐朔”这个称呼,出现的频率急剧下降,取而代之的是各种黏糊糊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变体。
“哥——” 尾音拖得老长,通常用于有求于人(比如想多吃一块他碗里的排骨,或者不想洗碗)的时候。
“阿朔……” 声音放软,眼神飘忽,通常用于做错了事之后,试图萌混过关。
“男朋友……” 这三个字被他说得百转千回,有时是带着笑意的确认,有时是委屈巴巴的控诉,有时是夜深人静时贴在他耳边、带着热气和无尽依恋的呓语。
每次听到这个称呼,齐朔的心跳都会不自觉地漏跳半拍,然后涌起一股混合着无奈、纵容和隐秘甜意的复杂情绪。
而齐朔自己,似乎也产生了某种“条件反射”。
比如,当谭怀羽用那种湿漉漉的、渴望的眼神看着他超过三秒时,他会下意识地伸手去揉他的头发。
当谭怀羽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时,他的手臂会自然而然地环上去,提供一个稳固的支点。
当谭怀羽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说些没营养的废话时,他会一边处理手头的事情,一边“嗯”、“啊”地应着,居然也神奇地能接上话。
实录四:分离焦虑(轻微版)。
虽然还不至于到一刻不能分开的地步,但短暂的分离,确实会让谭怀羽变得有些焦躁和……话更多。
比如齐朔需要回金姐家住一晚,陪陪青冉。从决定要回去的那刻起,谭怀羽就会开始肉眼可见地低落,像只得知主人要出门、被独自留在家里的狗狗。
他会亦步亦趋地跟着齐朔,帮忙收拾东西,嘴里不停地念叨:“记得给青冉带我上次买的那个新拼图……金姐做的红烧肉你别吃太多,晚上不好消化……早上起床要是冷,多穿点……我明天下午没事,去接你下班好不好?”
等齐朔真的出门了,信息轰炸立刻升级。从“上车了吗?”到“到了吗?”再到“青冉看到拼图高兴吗?”、“晚上吃什么?”……
直到齐朔无奈地发过去一张和青冉、金姐的合影,或者简单回一句“睡了”,那边才能消停。
秦舟有次撞见谭怀羽送齐朔回工厂宿舍后,一个人蔫头耷脑地往回走,忍不住打趣:“哟,谭律,这望夫石演得挺像啊!”
谭怀羽耳根一红,瞪他一眼,脚步加快,但背影怎么看怎么透着点被说中心事的狼狈和……一丝藏不住的、因为“望夫”这个称呼而产生的隐秘甜蜜。
齐朔对谭怀羽这种全方位的、高强度的“黏人”攻势,从最初的不适应和偶尔的头痛,到现在的习以为常甚至……甘之如饴,只用了很短的时间。
他发现自己竟然开始习惯身边总有这么个热源,习惯手机时不时的震动,习惯肩膀上突然多出来的重量,习惯空气里总是萦绕的那股淡淡的、属于谭怀羽的青草香气。
就像习惯了呼吸一样自然。
春天是万物生长的季节。看来,某种名为“依恋”的藤蔓,一旦被允许攀附,就会以惊人的速度和韧性,将两颗心牢牢地缠绕在一起,再也难以分离。
大型黏人犬的饲养,或许需要极大的耐心和包容。
但齐朔想,如果是谭怀羽的话……
好像,也不是不行。
春雨来得悄无声息,却又缠绵悱恻。傍晚时还只是阴天,等齐朔结束工作走出工厂,细密的雨丝已经织成了一张朦胧的网,将天地都笼罩在一片湿润的灰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