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这三个字,像一道无形的、却无比清晰的界限,在惊蛰的春风里正式落下。
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多余的誓言,只是一个拥抱,一个“好”字,便为两人之间那场漫长而曲折的靠近,画上了一个崭新的起点。
然而,生活并不会因为关系的确认就立刻变成童话。真正的变化,往往发生在最琐碎的日常里,带着点始料未及的甜蜜烦恼。
比如,谭律师的领地意识悄然觉醒。
自从那日夕阳下的拥抱和承诺之后,谭怀羽对齐朔的黏人程度,似乎又上了一个新台阶。
以前是每天雷打不动的三餐投喂和尽可能多的陪伴,现在,则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带着点小小霸道的圈地意味。
比如,齐朔工厂里新来了个年轻的技术员,是个刚从技校毕业的男生,朝气蓬勃,对什么都好奇,尤其对齐朔这个技术好、话不多但做事极其靠谱的师傅充满了崇拜。
有事没事就爱凑过来问东问西,一口一个“朔哥”叫得亲热,偶尔还会“顺手”帮齐朔递个工具,买瓶水。
这在以前,谭怀羽或许只会觉得这小孩挺勤快。
但现在,他再去工厂找齐朔,隔着老远看到那个小技术员围着齐朔打转,眼睛亮晶晶地说着什么,而齐朔虽然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偶尔会点一下头,或者简短地回应一两句时……
谭律师心里那点刚刚因为“名分已定”而踏实下来的安全感,就像被风吹皱的湖面,泛起了一圈小小的、名为不爽的涟漪。
他没说什么,只是走过去,很自然地站到了齐朔身边,手臂若有似无地挨着齐朔的胳膊,然后才抬眼,看向那个小技术员,脸上是惯常的、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在请教问题?”
小技术员冷不丁看到这位气质出众、但眼神莫名有点冷的谭先生,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啊,是,谭先生好!我在问朔哥这个参数怎么调……”
“嗯,这个型号的机器我律所去年接过一个相关的安全评估案,有点印象。” 谭怀羽语气平淡,随口说了两个专业术语和注意事项,清晰准确,一下子就把话题从“朔哥好厉害”带到了“这个问题其实有行业规范”的层面。
小技术员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神里的崇拜不自觉地转移了一些到谭怀羽身上。齐朔侧目,看了一眼身边突然开启“专业模式”、下颌线微微绷紧的谭怀羽,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等小技术员似懂非懂、挠着头走开后,谭怀羽才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手指悄悄勾住了齐朔垂在身侧的手指,小声嘀咕:“他刚才离你太近了。”
齐朔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了他那根作乱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干燥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微凉的指尖,带着无声的安抚。
又比如,关于奖励的新定义。
律所正式步入正轨,谭怀羽忙得脚不沾地,加上那个公益项目启动,需要对接的部门和工厂很多,常常连饭都顾不上吃。
齐朔看在眼里,没多说,只是去他那里的次数更频繁了些,有时是带着自己做的简单饭菜,有时是督促他按时吃饭休息。
这天晚上,谭怀羽又加班到十点多,终于啃下了一个难缠的合同条款。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关掉电脑,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心里却空落落的,莫名有点委屈——
男朋友明明就在同一个城市,却好像一整天都没怎么见到,连条像样的信息都没有。
他拿出手机,点开置顶的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悬停,想发点什么,又觉得会不会太黏人。正犹豫着,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 谭怀羽以为是助理忘了东西。
门推开,齐朔走了进来。他手里没提东西,只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夹克,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微凉夜气。
他看到谭怀羽脸上毫不掩饰的惊讶和瞬间亮起来的眼睛,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反手关上了门。
“你怎么来了?” 谭怀羽立刻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迎过去,脸上是藏不住的惊喜,那点小委屈瞬间不翼而飞。
“路过,看你灯还亮着。” 齐朔言简意赅,目光扫过他桌上堆积的文件和电脑屏幕还没完全暗下去的荧光,“忙完了?”
“嗯!刚弄完!” 谭怀羽用力点头,像完成了作业等待表扬的小朋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齐朔,“那个合同,谈下来了,条件都按我们预想的走的。”
他说着,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一点小小的炫耀和求肯定的意味。
看,我很能干吧?没有偷懒,还解决了难题。
齐朔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因为看到他疲惫神色而升起的心疼,化成了更柔软的情绪。他往前走了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
“辛苦了。” 齐朔说,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抬起手,没有像往常那样揉头发,而是用指腹,轻轻蹭了蹭谭怀羽因为长时间看电脑而显得有些干燥的下眼睑。
这个带着怜惜意味的小动作,让谭怀羽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扫过齐朔的指尖,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然后,他看到齐朔微微低下头。俊朗的面容在眼前放大,温热的呼吸拂在他的脸颊。
谭怀羽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只能怔怔地看着那双深邃的、此刻只倒映着他自己身影的眼睛,越来越近。
一个吻,轻轻落在了他的唇上。
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一触即分。甚至算不上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更像是一个带着温度和气音的触碰,混合着齐朔身上干净的气息,和他唇瓣微凉的柔软。
但就是这个简单到近乎纯洁的触碰,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穿了谭怀羽所有的疲惫和思绪。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绯色,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齐朔……亲他了?
虽然只是……碰了一下?
齐朔退开些许,看着谭怀羽这副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满脸通红、眼神呆滞的傻样子,眼底那点笑意终于藏不住,漫了上来。
他抬手,这次是揉了揉谭怀羽柔软的发顶,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清晰的柔和,和一点不易察觉的戏谑:
“奖励。”
说完,他转身,仿佛刚才那个偷袭的人不是他一样,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谭怀羽放在那里的财经杂志,随手翻看起来。只留下一个通红的、还在冒热气的谭怀羽,站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奖励?
因为搞定了合同?
还是因为……他今天没有乱吃飞醋?
虽然刚才看到那个小技术员的朋友圈点赞了齐朔一条关于工厂设备的朋友圈,他又有点点点不爽……
谭怀羽的脑子乱成一团,但心底却被一种巨大的、不真实的甜蜜和雀跃填满。
他慢慢走回自己的椅子坐下,偷偷抬眼,瞄着沙发上一脸平静看杂志的齐朔。
灯光下,齐朔的侧脸线条清晰英俊,微微垂下的眼睫在鼻梁上投下小片阴影,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笑意。
谭怀羽看着看着,自己也忍不住傻笑起来。他摸了摸自己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妙触感的嘴唇,心里那点因为忙碌和未能见面而生出的空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轻如羽毛的奖励,填得满满当当,甚至快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