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被雨水打湿后特有的清新气息,但也带着料峭的春寒。
他没带伞,站在厂门口的屋檐下,看着雨幕犹豫是等雨小点还是直接冲去公交站。手机震了一下,是谭怀羽的消息:[下雨了,你在哪?别动,我去接你。]
后面还跟了个小狗叼着雨伞飞奔的表情包。
齐朔看着那个表情包,眼前几乎能浮现出谭怀羽看到下雨时瞬间紧张起来,然后抓起车钥匙和伞就往外冲的样子。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回了三字:[厂门口。]
没等多久,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就划开雨幕,稳稳地停在了他面前。副驾驶的车窗降下,露出谭怀羽带着急切的脸:“快上车!”
齐朔拉开车门坐进去,带进一身微凉的水汽。车里暖气开得很足,瞬间驱散了外面的寒意。
谭怀羽立刻抽了几张纸巾递给他:“擦擦头发,有没有淋到?冷不冷?”
“没事,就几步路。” 齐朔接过纸巾,随意擦了擦发梢和额角。他侧头看向谭怀羽,发现他只穿了件薄毛衣,头发也有些凌乱,大概是出来得急。“你呢?开车过来的?律所那边结束了?”
“嗯,刚结束一个电话会议,看到下雨了就直接过来了。” 谭怀羽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回答,目光还时不时瞟向他,确认他真的没淋湿,“饿不饿?想吃什么?回家我做,还是外面吃?”
“回家吧,随便吃点。” 齐朔说。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打在车窗上,将车内的空间隔绝成一个温暖而私密的小世界。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被雨水冲刷得模糊的街景。
车子驶入育才苑,停好。两人共撑一把大伞,快步跑进楼道。饶是如此,肩膀和裤脚还是不免溅湿了一些。
进了屋,暖意扑面而来。谭怀羽把伞放在门口,立刻转身去摸齐朔的袖子:“湿了!快去换掉,别感冒了。”那语气,仿佛齐朔是什么易碎的瓷器。
齐朔被他推着进了卧室。等他换上干爽的家居服出来,谭怀羽已经进了厨房,系着围裙,正从冰箱里往外拿食材。
暖黄的灯光下,他侧脸线条柔和,神情专注,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是之前一起看过的一部电影里的插曲。
齐朔靠在厨房门框上,静静地看着他。谭怀羽似乎天生有种让冰冷空间迅速变得温暖有序的能力,这个他曾经觉得简陋破旧的房子,因为他的存在,早已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此刻更是弥漫着一种“家”才有的、令人心安的味道。
“看什么?” 谭怀羽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脸上带着笑,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看你。” 齐朔坦然回答,声音在雨声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清晰。
谭怀羽的脸颊立刻飘上两朵红云,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回头,假装专注于手里的西红柿,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很快就好,你先去沙发上休息会儿。”
齐朔没动,反而走进了厨房,站到他身边:“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你快出去,这里油烟大。” 谭怀羽连忙摆手,想把他往外推。
齐朔却已经拿起了旁边洗好的青菜:“我择菜。”
谭怀羽拗不过他,只能由着他。小小的厨房里,一下子挤了两个高大的男人,顿时显得有些局促。
两人肩膀挨着肩膀,手臂时不时碰触一下。谭怀羽炒菜,齐朔就在旁边递调料,或者接手洗好的碗筷。
动作间有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偶尔眼神交汇,便能看到彼此眼中映出的、被暖黄灯光柔化的身影。
简单的两菜一汤很快上桌。外面雨声潺潺,屋内饭菜飘香。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饭,偶尔交谈几句,内容无非是菜咸了淡了,或者白天发生的琐事。平淡得近乎无聊,却又透着一种实实在在的温馨。
吃完饭,谭怀羽抢着去洗碗。齐朔收拾了桌子,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雨水洗刷得发亮的夜色。雨似乎小了些,变成了淅淅沥沥的雨丝。
谭怀羽洗完碗出来,擦着手走到他身后,很自然地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一起看向窗外。“雨好像要停了。”
“嗯。” 齐朔应了一声,没动,任由他抱着。谭怀羽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
“齐朔。” 谭怀羽忽然叫他,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嗯?”
“晚上……能不能……” 谭怀羽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又像是有点难以启齿,最后小声地、飞快地说,“能不能别睡沙发了?”
齐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谭怀羽立刻感觉到了,手臂收紧了些,脸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声音更软,带着点委屈和小心翼翼的祈求:“沙发真的不舒服……你上次生病,就是睡沙发睡的……而且,床那么大……我保证乖乖的,不乱动,就……就想挨着你睡,暖和……”
他说得语无伦次,理由找得乱七八糟,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不想分开。
齐朔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迷蒙的雨夜。他能感觉到身后人紧绷的身体和加速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沐浴露香气混合着淡淡的油烟味。
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几圈,最终却没能说出口。
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谭怀羽全方位的“入侵”,早已让他习惯了这个人的气息和温度。
那张窄小的沙发,确实也睡得他腰背酸痛。而谭怀羽这副可怜巴巴、仿佛被遗弃的小狗模样,更是让他心里那点原则和坚持,摇摇欲坠。
雨声渐悄,夜色温柔。
良久,齐朔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抬手,覆上了谭怀羽环在他腰间的手,轻轻捏了捏。
“……去洗澡。”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丢下这三个字。
但谭怀羽的眼睛,却在瞬间亮得惊人。他猛地抬起头,看着齐朔依旧平静的侧脸,狂喜如同烟花般在心底炸开。他用力点头,声音都带着雀跃的颤抖:“嗯!我马上去!”
他像只得到特赦令的快乐小狗,松开齐朔,几乎是蹦跳着冲进了浴室,连背影都透着欢欣鼓舞。
齐朔站在原地,听着浴室里很快响起的水声,嘴角那抹无奈又纵容的弧度,终于再也掩饰不住。
看来,饲养大型黏人犬的挑战,又升级了。
但奇怪的是,他好像……并不怎么排斥。
甚至,有点期待这个雨夜,能更长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