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厨房,打开电饭煲,一股黑米粥特有的、醇厚温暖的香气扑面而来,粥还是温热的。
谭怀羽盛了一碗粥,坐到餐桌前,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米粒煮得恰到好处,软糯香甜,带着黑米特有的谷物香气,暖融融地从喉咙一直熨帖到胃里,仿佛连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头痛都驱散了不少。
他慢慢地吃着,一口粥,一口煎蛋,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象着清晨的场景——齐朔早早起来,在厨房里为他准备早餐,或许还曾站在卧室门口犹豫,最终轻轻推开门,看到他踢了被子,然后……帮他盖好。
这个想象让谭怀羽的心跳又快了几分,脸颊也有些发热。他放下勺子,拿起手机,点开和齐朔的聊天框,指尖在屏幕上悬停良久,删删改改,最终只发过去一句:
[粥很好喝,谢谢。鸡蛋也是。昨晚睡得好吗?]
发送出去后,他又觉得最后一句问得有些突兀和暧昧,想撤回,却又犹豫了。最终,他只是将手机放到一边,继续低头喝粥,只是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暖洋洋地洒在他身上。这个简陋的、老旧的房子里,因为一份简单的早餐,和一条简短的信息,仿佛充满了令人安心的、家的味道。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谭怀羽拿起手机,是齐朔的回复,隔了大约半小时。
[嗯。]
只有一个字,连标点符号都吝啬。
但谭怀羽盯着这个“嗯”字,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
这已经足够了。对谭怀羽来说,这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让他安心。这意味着齐朔看到了,并且回应了。
他们的联系,不再是单方面的追逐和试探,开始有了平淡却真实的互动。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小口小口地喝着已经微温的黑米粥。每一口都带着格外的珍惜。
阳光在桌面上移动,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谭怀羽忽然觉得,这个他独自居住了五年、承载了无数孤独和思念的房子,因为齐朔昨晚的留宿和今晨的这份早餐,似乎被注入了一种全新的、温暖的生气。
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齐朔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了烟草和皂角的气息,和他自己衣物上的青草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令人眷恋的味道。
他慢慢地、仔细地吃完了早餐,甚至把碗底最后一点粥都刮得干干净净。然后起身,将碗筷拿到厨房,认真地清洗干净,擦干,放回原处。
动作间,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扫过流理台、砧板、电饭煲——这些齐朔早上使用过的地方。指尖拂过冰凉的瓷砖台面,似乎还能感受到一丝未散的余温。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客厅中央,环顾着这个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空间。沙发上的毯子被齐朔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角。昨晚齐朔就睡在那里,穿着他的T恤……
谭怀羽的耳根又开始发热。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些又开始翻腾的、不合时宜的念头。他走到书桌前,那里堆满了律所筹备的文件和案卷。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到工作上。今天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新律所开业在即,容不得他继续沉溺在私人情绪里。
然而,当他打开文件,试图集中精神阅读那些复杂的法律条款时,思绪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远。飘回昨晚拥堵的车流,飘回肩头那沉甸甸的温暖,飘回清晨醒来时看到的、来自那个人的简短信息……
他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看来,今天的工作效率,恐怕要大打折扣了。
另一边,工厂车间短暂的休息间隙。
齐朔靠在墙边,摘下沾了油污的手套,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未读信息,他习惯性地点开最上面那条置顶的聊天框。
是谭怀羽的回复。除了那句“粥很好喝”,还有一张照片——是空了的粥碗和吃得干干净净的煎蛋盘子,旁边还放着他那件被叠好的T恤。
照片拍得很随意,但光线很好,透着一股居家的、宁静的温暖。
齐朔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几秒,指尖无意识地在屏幕上轻轻划过。
他能想象出谭怀羽拍下这张照片时,嘴角可能带着的、那点小小的、满足的笑意。这个认知让他的心里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他关掉图片,又看了看那句“昨晚睡得好吗?”
昨晚……沙发很窄,睡得不舒服,隔壁房间里那个人的存在感又过于鲜明,以至于他后半夜才勉强睡着。
但这些,他不会说。
他动了动手指,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嗯。]
发送。
然后,他关掉手机屏幕,重新戴上手套,走向轰鸣的机器。机器的噪音瞬间吞没了所有的杂音,也掩盖了他心底那点刚刚升起、又迅速被按下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绪。
只是,在重新投入枯燥重复的工作前,他的目光,似乎不自觉地,又朝工厂大门的方向,极快地瞥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