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光微熹。齐朔在狭窄的沙发上醒来,颈椎和肩膀因为不合适的睡姿传来一阵轻微的酸痛。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坐起身,目光下意识地投向紧闭的卧室门。
房间里很安静,静得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声。昨夜的疲惫和混乱心绪,在几个小时的浅眠后,沉淀为一种更深沉的平静。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将沙发上凌乱的毯子叠好,走进浴室洗漱。
冷水拍在脸上,带来彻底的清醒。他看了看镜子里穿着那件明显小一号T恤的自己,顿了顿,转身走出浴室,来到厨房。
厨房虽然简陋,但基本的厨具和食材都有。齐朔打开冰箱,看到里面整齐码放着鸡蛋、牛奶、蔬菜,还有一小袋黑米。
他取出黑米,熟练地淘洗,加水,放进电饭煲,设定成煮粥模式。又从冰箱里拿了两个鸡蛋,煎了荷包蛋,顺便炒了个清爽的青菜。
食物的香气渐渐在小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粥煮好了,热气腾腾,米香浓郁。齐朔将粥和菜都放进电饭煲里保温,煎蛋用盘子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卧室门口,抬手想敲门叫谭怀羽起床,却又在指尖触及门板前停住了。
犹豫了一下,他轻轻拧开门把手,将门推开一条缝隙。
卧室里拉着厚重的遮光窗帘,光线昏暗。谭怀羽侧躺在床上,睡得正沉。他穿着浅灰色的棉质睡衣,被子被他踢到了腰间,大半边肩膀和手臂都露在外面。
秋日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他大概是觉得冷了,睡梦中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体,眉头也微微蹙着,看起来有些孩子气的可怜。
齐朔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睡梦中的谭怀羽,褪去了清醒时的沉稳、疏离或是刻意的乖巧,眉眼间只剩下一片毫无防备的安宁。额前柔软的碎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均匀而轻浅。
齐朔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放轻脚步走了进去。弯下腰,动作极轻地将滑落的被子重新拉上来,仔细地盖到谭怀羽的肩膀,还小心地掖了掖被角,确保不会再滑落。
他的手指不经意间,擦过谭怀羽裸露在外的、微凉的手臂皮肤,那温凉的触感让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做完这些,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床边坐了下来。昏暗的光线里,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谭怀羽的睡颜。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放缓,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只剩下谭怀羽平稳的呼吸声,和他自己胸腔里,那一声比一声清晰、也一声比一声不受控制的心跳。
鬼使神差地,齐朔缓缓抬起了手。手指在半空中停顿了许久,像是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战争。
最终,那带着薄茧的指尖,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的力度,极轻极轻地,触碰了一下谭怀羽的脸颊。
触感温热,肌肤细腻。那温度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从指尖窜流到心脏,带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战栗。
齐朔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了手。指尖残留的温热触感却挥之不去,甚至带着灼人的错觉。
他迅速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仿佛要将那瞬间失控的触碰和悸动死死攥住、碾碎。
他在黑暗中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再睁开眼时,眼底那瞬间翻涌的复杂情绪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他站起身,没有再看床上的人,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走到客厅,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了谭怀羽的头像。手指在屏幕上停顿片刻,敲下几行字:
「早餐在电饭煲里保温,煎蛋在桌上。我先去上班了。」
发送。
他换上自己的衣服,拿起钥匙,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防盗门。
九点多,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卧室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谭怀羽是被透过窗帘的强烈阳光晃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头痛欲裂,眼皮也沉重得抬不起来。昨晚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勉强睡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齐朔靠在他肩头的触感、那句“一起睡”、还有他身上那件T恤……闹钟响了又停,停了又响,他竟一次都没听见。
他挣扎着坐起身,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习惯性地去摸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着时间——九点二十七分。还有几条未读信息。
他点开,最上面的一条,来自“齐朔”,发送时间是早上六点四十二分。
[早餐在电饭煲里保温,煎蛋在桌上。我先去上班了。]
简短的几个字,却让谭怀羽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大半。他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好几秒,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一个傻乎乎的笑容绽放在还带着睡意的脸上。
齐朔给他做了早餐。
齐朔……早上进过他房间?是来叫他起床看到的?那……他踢被子的样子是不是被看到了?还有他睡得毫无形象的样子……
一丝后知后觉的羞赧爬上耳根,但很快被心底涌起的、更汹涌的暖意和甜蜜覆盖。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走到客厅。餐桌上,盘子倒扣着,下面果然是两个煎得金黄漂亮的荷包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