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说什么?
就在他努力调整呼吸,试图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回心底深处时,一个极其细微的、带着一点不确定的、软软糯糯的声音,透过那扇并未关严的门缝,清晰地飘了出来,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哥……哥?”
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孩童特有的含糊和试探。但在这个寂静的午后走廊里,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齐朔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那扇门。是他听错了吗?还是又一个幻觉?
“进……来……”
那个声音又响起了,比刚才稍微清晰了一点点,但依然很轻,带着明显的迟疑和生疏。仿佛这两个简单的音节,对她来说也很陌生,需要很努力才能组织起来。
“哥……哥……进……来?”
这一次,齐朔听清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耳膜上,震得他头晕目眩,灵魂都在颤抖。
是青冉的声音。她在说话。她在对他说话。她在叫他……“哥哥”?还让他……“进来”?
巨大的震惊、狂喜、恐慌、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瞬间将他淹没。
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条门缝,仿佛想透过它,看清里面那个小人儿此刻的表情。
是认真的吗?还是无意识的呓语?是把他错认成了萧诀?还是……真的在叫他?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走廊里静得可怕,他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听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门内,再也没有声音传来,仿佛刚才那两声轻轻的呼唤,只是他极度渴望下产生的、逼真的幻听。
不,不是幻听。他听到了。真真切切地听到了。
进去?还是不进去?
进去,可能会吓到她,可能会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平静,可能会让一切努力前功尽弃。
不进去?如果她真的在叫他,如果他错过了这一次……他会不会后悔一辈子?
两种念头在他脑海里激烈交战,几乎要将他撕裂。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他死死咬着牙关,口腔里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最终,对那声呼唤的渴望,压过了一切恐惧和理智。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哪怕下一秒就是地狱,他也要抓住这一丝微光。
他伸出手,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吱呀——”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午后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满了大半个房间。青冉依旧坐在床上,背靠着柔软的枕头,怀里抱着那只兔子玩偶。她似乎听到了开门声,缓缓地、有些迟钝地转过头,朝门口看来。
她的目光,再次与齐朔的视线相遇。
这一次,没有了门缝的阻隔,没有了距离的模糊。齐朔清晰地看到,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映出了他有些僵硬、有些仓皇的身影。没有恐惧,没有排斥,也没有惊喜。
只有一种平静的、带着一点点好奇的打量,就像在看一个……不太熟悉、但也不算完全陌生的……“东西”。
齐朔站在门口,一步也不敢再往里迈。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就这样站着,像个闯入别人领地的、不知所措的傻瓜,等待着她的“宣判”。
青冉看了他几秒,长长的睫毛眨了眨。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他垂在身侧、因为紧张而微微蜷起的手指上。她看了好一会儿,看得齐朔几乎要落荒而逃。
就在齐朔快要承受不住这沉默的审视时,青冉忽然动了。她慢慢地、有些笨拙地,松开了抱着兔子的手,然后,朝着他,伸出了自己小小的、苍白的手。
她的手掌摊开,指尖微微蜷曲,是一个邀请,或者说,是一个示意他“过来”的姿势。很简单的动作,却让齐朔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
他死死地盯着那只伸向他的小手,大脑一片空白。
进去?过去?握住它?他该怎么做?
萧诀叮嘱过的一切注意事项此刻全部乱成一团。
他像个生锈的机器人,指令系统彻底崩溃,只能凭借本能,极其缓慢地、一步一步地,挪进了病房,走到了床边,在距离她手臂一尺远的地方,停下了。
他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自己的气息、自己的存在,会惊扰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