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晚上,齐朔依旧没有消息。金姐坐不住了,她拿起手机,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萧诀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是呼呼的风声和细密的雨声。
“萧诀,你在哪儿?齐朔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金姐急切地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萧诀极度疲惫、带着沙哑的声音:“金姐……我们没事。他在我这儿。今晚,不回去了。”
“在你那儿?” 金姐一愣,随即更担心了,“你们在哪儿?到底出什么事了?齐朔他怎么样了?你声音怎么这样?”
“我们……在外面。有点事,说开了。” 萧诀的声音很轻,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他需要点时间。我……也需要。金姐,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明天我们再回去,跟你说清楚。”
金姐还想再问,萧诀却已经低声说了句“先挂了,雨大”,便结束了通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金姐的心沉到了谷底。
说开了?什么事需要“说开”?萧诀那沉重的语气,齐朔彻夜不归的异常……她隐隐感到,有一场巨大的、足以改变许多东西的风暴,正在这两个孩子之间,或许是在他们所有人之间,酝酿着,即将到来。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冷雨,眉头紧锁。秦舟不安地蹭到她身边,小声问:“金姐,萧诀哥怎么说?朔哥没事吧?”
金姐摸了摸他的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他俩在一起呢。可能就是……有些大人的事情要谈。你先去睡,明天还要上学。”
秦舟将信将疑,但看到金姐凝重的神色,不敢再多问,乖乖回了房间。
金姐却毫无睡意。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着窗台的雨声,沉默着。
同一时间,北城大学附近的一家清吧里。
宁挽坐在靠窗的角落,面前的柠檬水早已没了气泡,冰块也化成了水。
她无意识地用吸管搅动着杯子,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外被雨水打湿的、昏黄迷离的街景上。
林野坐在她对面,面前的啤酒也只喝了一口。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沉闷。
“他还是没接电话?” 林野打破沉默,声音有些干涩。
宁挽摇了摇头,眼神黯淡:“没有。信息也没回。”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林野,我……我是不是做错了?那天在公园,我什么也没说,就那么跑了……他一定觉得我很懦弱,很没用吧?”
林野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和眼底的乌青,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宁挽指的是什么。那晚齐朔哥的坦白,像一块巨石,压在了每个人心上。
宁挽的退缩和沉默,与其说是懦弱,不如说是被那惨烈的真相冲击得不知所措,以及对她自身背负的、同样沉重秘密的恐惧。
她不是不想靠近,是不敢,是怕自己同样不堪的过去,会成为齐朔哥新的负担。
“齐朔哥他……” 林野斟酌着词语,“他现在需要时间。很多事,不是一句对错能说清的。” 他想到了医院里的青冉,想到了萧诀哥日益沉重的背影,想到了齐朔哥可能已经知晓真相后将要面对的风暴。
他自己的心也乱成一团。那个秘密太大了,大到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眼前这个同样被心事压得喘不过气的女孩。
“我知道他需要时间,” 宁挽苦笑了一下,眼里泛起水光,“可我连给他时间的勇气都没有。我怕我一出现,就会提醒他那些不好的过去……林野,你说,我是不是……根本就不该靠近他?”
“别这么说。” 林野打断她,语气有些急,“宁挽姐,你没有错。喜欢一个人,心疼一个人,没有错。只是……有时候,时机不对,或者,大家身上都背着太沉的东西。” 他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说给宁挽听,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清吧里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却丝毫无法缓解他们心头的沉重。
他们都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或者已经发生了。
齐朔的失联,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激起的涟漪,正在悄然扩散,影响着每一个与他相关的人。
而城市的另一个角落,谭怀羽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奢华的别墅客厅里。
巨大的落地窗外,雨水模糊了城市的灯火。他没有开灯,只是静静坐在黑暗里。
今天下午,他去了图书馆。他像往常一样,坐在那个能看到齐朔常坐位置的角落,等了很久,很久。
直到闭馆音乐响起,那个熟悉的身影也没有出现。他问了管理员,管理员说那位先生今天没来。
一种莫名的不安攫住了他。
齐朔哥几乎每周这个时候都会来图书馆,风雨无阻。
他没来,是生病了?还是有别的事?
这种失去联系的感觉,让他恐慌。
仿佛他小心翼翼维系的那一点点微弱的、通过无声注视建立起来的联系,突然之间就断了。
齐朔哥又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毫无预兆,不留痕迹。
黑暗和寂静像潮水般涌来,将他吞没。他蜷缩在宽大的沙发里,将脸埋进膝盖,身体微微发抖。
不是冷,而是一种更深切的、源自骨髓的恐惧和空洞。
他好不容易才重新看到一点光,一点希望,难道又要失去了吗?齐朔哥……你到底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
是不是……我又做错了什么?是不是……你终于,还是决定要彻底丢掉我了?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冰凉。
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压制住喉咙里即将溢出的呜咽。
不,不会的。齐朔哥收下了书签,默许了他的靠近,甚至……偶尔会回应他的目光。虽然那回应冷淡而短暂,但对他而言,已是救赎。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别的事。一定是的。
他猛地抬起头,黑暗中,那双淡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偏执而冰冷的光芒。
他不能坐以待毙。他要弄清楚,齐朔哥到底怎么了。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知道。他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
雨,还在下。
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窗,也敲打在每一个不眠人的心上。
这个寒冷的冬夜,秘密的余波正在扩散,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汹涌。
每个人都站在自己的十字路口,被过去、现在和未知的未来拉扯着,等待着黎明的到来,或者,是另一场风暴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