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先生,您也需要休息。病人我们会严密监护,您先去处理一下自己的事吧。” 医生说完,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病房。
萧诀依旧僵坐着,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生机的雕像。林野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轻轻放在他手边的床头柜上。
“哥,” 林野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年人少有的沉静,“喝点水。”
萧诀没有动,也没有回应。他的目光依旧胶着在青冉脸上,仿佛一眨眼,她就会消失,或者再次陷入那可怕的梦魇。
林野在他身边站了一会儿,低声说:“齐朔哥……打了很多电话给我。”
萧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会来的,对吗。” 林野用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句。
萧诀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点了一下头。
是的,齐朔会来。以他对齐朔的了解,在听到那样的哭声,在猜到了某种可能之后,他不可能不来。
他此刻或许已经在路上了。
“我……出去一下。” 萧诀猛地站起身,动作僵硬得像个木偶。
他需要透口气,需要整理一下混乱的思绪,需要……想一想,该怎么面对即将到来的风暴。
他踉跄着走出病房,靠在冰冷的走廊墙壁上,仰起头,闭上眼,试图平复紊乱的呼吸和狂跳的心脏。
口袋里,手机又震动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挂断,也没有接。只是任由那震动持续着,直到屏幕黯淡下去。
他需要一点时间,哪怕只有几分钟,来想一想,该如何开口,如何面对。
走廊尽头,电梯“叮”的一声开了。萧诀浑身一僵,猛地转头望去——
走出来的,是值夜班的护士。
不是齐朔。
他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随即是更深重的无力感。该来的,总会来。
只是他不知道,当齐朔真的出现在他面前时,他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迎接那双盛满了愤怒、伤痛和质问的眼睛。
夜,还很长。而风暴,才刚刚开始聚集。
手机摔裂的残骸散落在地,像一颗炸开的心。齐朔死死盯着那些碎片,仿佛能从中窥见刚才电话另一端那场令人心胆俱裂的崩溃。
姗姗的哭喊,萧诀惊慌的吼声,镇定剂……这些词汇在他脑海中疯狂搅动,最终凝成一块坚冰,沉甸甸地坠在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
愤怒依然在血管里奔突,但最初的火山喷发过后,留下的是冰冷的、带着棱角的余烬。
他必须找到萧诀。现在。立刻。
冲出家门,深夜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反而让他滚烫的头脑清醒了几分。他没开那辆旧代步车,那太慢了。
他跑到街口,直接拦了辆出租车,报出那家他曾在无意中瞥见过萧诀车上导航的市郊医院。
司机似乎被他惨白的脸色和赤红的眼睛吓到,没敢多问,一脚油门,车子便融入了城市稀疏的车流。
一路上,齐朔的指节捏得发白,死死盯着窗外飞掠而过的夜景,却什么也没看进去。
脑子里只有那个名字——青冉。是金姐和萧诀那天提到的,在照顾的一个“朋友的妹妹”。
当时他怎么会那么蠢?竟然信了!什么朋友的妹妹需要他萧诀数年如一日、近乎守活寡般地去照顾?什么朋友的妹妹能让他露出那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温柔?
他早该察觉的。那些深夜不归,那些行色匆匆,那些偶尔泄露的、关于“医院”、“康复”的字眼……
蛛丝马迹那么多,他却像个瞎子,像个聋子,像个傻子。
出租车在医院门口停下。齐朔甩下一张钞票,没等找零,便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深夜的医院住院部大楼,灯火通明,却寂静得可怕,只有值班护士站亮着灯。
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得令人作呕,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踏在烧红的炭火上。
他直奔前台,值班护士抬起头,看到来人脸上骇人的表情,警惕地问:“先生,请问您找哪位病人?现在过了探视时间……”
“萧诀!”齐朔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还有……青冉!他们在哪间病房?”
护士愣了一下,显然对这两个名字不陌生,但职业操守让她犹豫:“先生,请问您是……”
“我是她哥!”齐朔猛地打断她,赤红的眼睛里迸射出骇人的光,几乎要将人生吞活剥,“齐姗!她叫齐姗!告诉我她在哪!”
护士被他陡然拔高的声音和狰狞的表情吓得一抖,又听到“齐姗”这个名字,似乎与登记信息有些出入,但“哥哥”的身份和眼前这人濒临崩溃的状态让她不敢怠慢,低头飞快地查了一下电脑,又看了一眼内部通讯记录,才迟疑道:“萧先生和那位叫青冉的女孩在七楼,703特护病房。不过刚才好像……病人情绪不太稳定,用了药,现在已经休息了。萧先生他……”
护士的话没说完,齐朔已经像一阵风一样冲向电梯。电梯门开合,数字跳动,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七楼到了,电梯门打开的瞬间,走廊里惨白的灯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萧诀就站在703病房门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微微低着头,额发垂落,遮住了眼睛。
他穿着那件灰色的羊毛开衫,在医院惨白的灯光下,整个人显得异常单薄、疲惫,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雕像,摇摇欲坠。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目光与齐朔撞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