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怀月一呆，什么情况。
“为什么？”
很显然，不止她有这个疑问，陈橙也有。
“不关你的事。”
“转去哪家医院？”
“这好像跟你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你不是让我出月月车祸后的医疗费、误工费和营养费嘛！我这个出资人难道没有权利知晓病人动向吗？”
“你也可以反悔，这对我没有任何影响。”钱的事威胁不到陆守晗，之所以非要让陈橙出钱，纯粹是他见不惯她毫发无损，“这样也好，她就能看清你的真面目，断绝与你往来。”
“不是！我出！”陈橙险些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行，你不告诉我，我就——守在这里不走了！”
陆守晗淡薄睨了她一眼，敛眉。
“华泰医疗会所。”
陈橙眼神微愣。
什么野鸡医院没听过啊……医疗会所？好像陆氏在医养方面确实刚出了个医疗会所，据说像五星级酒店一样舒适，不会就是这家吧！
不过，说到医疗……这不是他爸陆和仁负责的产业吗？她记得这两父子关系不好呀。
“才开业的医疗会所哪有三甲医院专业啊！我不同意，月月必须在这里养伤！”陈橙强烈反对。
“我会申请院外会诊。”陆守晗朝她投去“你可以滚”的眼色。
“……”陈橙忍不住追问，“为什么一定要去华泰？如果只是想要舒适，我也可以出钱让月月住医院最好的病房。”
“你不懂，也无须懂。”
陆守晗淡淡丢下这句话，反身合上门。
他知道黄怀月有医院恐惧症，可得知这件事的过程并不光彩。
陆守晗曾好奇过黄怀月为什么会和林娴熟识，毕竟林娴是学校的心理医生。
于是后来某天，他找了个借口去心理咨询室，但不巧林娴有事外出，学生助理就让他在里面坐着等。
等待时候，他路过档案架，意外瞥见标有黄怀月姓名的档案，到底是没忍住，他偷看了里面的心理评估和治疗记录。
黄怀月没有她外在表现得那般坚强。
只不过是因为父亲离世，外界都在迫使她快速成长，她没有抗拒的权利，忍耐强烈的成长阵痛，并压抑自己心理异样。
她就像深陷泥泽的人，内心想要大声求救，却又善良到害怕无辜的人受她牵连，一同陷入其中。
而找林娴做心理辅导，是她千思万虑后做出的自救。
“醒了？”
陆守晗走向床头，撕下干净的棉签棒，棉头沾湿水，凑近她，轻柔的、一点点滋润略微起皮的唇瓣。
黄怀月睡了这么久，没喝上一口水，眼下口干喉燥得难受，她本能伸出一点舌尖，轻舔湿润的唇瓣。
陆守晗手头动作微顿，抬起眼皮，桃花眼深邃，“渴了？”
“有点……”
黄怀月发窘地红着脸，心跳更快了，这会儿不止心理难受，全身都不痛快。
要死，自己刚才到底在舔什么啊！
陆守晗摇起床，时不时发问：“有没有哪里难受？”
她微微摇头。
在他照看下，黄怀月极小口喝了点水，随后稍作休息，两人一同乘车转院去华泰医疗会所。
-
黄怀月在华泰医疗会所整整待了两个月，在专业医生诊治下，伤口恢复的很不错。
其实来医疗会所的第一时间，她就大松了口气，真是得救了，折磨人的医院恐惧症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里一点不像医院病房，倒像酒店套房，功能分区一应俱全，有客厅，也有书房……
两个月里，黄怀月感觉自己都快要被养废了，这里护工24小时全程陪护，说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也不为过。
不过，黄怀月也不是那种高需求病人，能自己做到的，她就尽可能不麻烦护工。
晚上更是乖乖躺在床上刷iPad，困了就睡。
“力反馈系统要多次试验，日常交互阈值预设不对，也要重新调整……”
陆守晗正在隔壁书房开跨国视频会议，黄怀月能听见他说话，但不意味这里隔音不好，是他压根没关门，说是担心她有事喊人时，怕自己听不见。
事实上，有护工在，她很难有需要他的地方，再者谁敢让金主服务自己……
但这两个月里，陆守晗没重要工作时，确实都守在她身边，几近寸步不离。
挺让她感动的，果真细节见人品，好人！
唯一不足就是他拒绝她买新手机的请求，说既然要养伤，那就好好休息，别老想着工作，等完全康复后再买也不迟。
黄怀月对此很无语，她买手机不单是为了工作，她也需要联系人啊……
“OK，下个月沪市见，到时候我给大家接风。”
那边视频会议也接近尾声。
黄怀月拉开台灯，这段时间她也零零碎碎听了些会议内容，陆守晗似乎在做仿真机器人，并且很早就在跟美国那边的华人团队对接合作。
怪不得他书架里层都是些机械编程的书籍……
陆守晗合上笔记本，走出书房，余光扫过，瞥见主卧有光，以为是黄怀月睡着忘了关灯。
“没睡？”他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是我开会声音太大，吵到你休息了？”
“我们谈谈。”
黄怀月还是想要手机。
陆守晗垂在腿边的左手轻轻转动戒圈，“谈什么？”
“为什么不肯我买新手机，”黄怀月扶着固定胸带坐直，“是不是怕我联系陈橙？”
她不是傻子，结合之前走廊的争执，陆守晗似乎很不喜欢她和陈橙接触，甚至说有些抵触。
陆守晗沉下眸光，晦涩不明，抬起下颌，浑身散发着极度危险的信号。
“你说为什么？”
“……你不喜欢她？”
陆守晗略略叹息，仿佛她没有答对。
“既然要谈，那就好好谈。”
陆守晗从阴影里走出，台灯的光漫过他侧脸，高挺眉骨下却是揉不开的阴郁，视线直直攫住她。
他在生气。
“我看了监控视频，是你主动替她挡伤害，为什么要这么做？”
黄怀月闻言，瞳孔骤然一缩。
“因为……”
因为她、她当时觉得自己活不下来，倒不如把生的希望让给陈橙，以陈橙的为人，一定会照顾好她妈妈妹妹。
“你想死。”
陆守晗声音很冷，但眼神却含着怒火，似乎看穿她的内心，不由分说地拆穿她狡辩、骗自己的借口。
她眸光失焦，空洞而茫然。
是啊，再重的私心怎么可能压得过求生本能，除非是，那个人自己不想活了。
比起陈橙的生命，她的生命好像没有太大的意义，她就像根临时充当顶梁柱的竹竿，并不算容易地，撑起家里塌下来的天。
她想，也许换根更粗、更壮的木柱会好些。
……至少比她好。
黄怀月也明白，这是自毁心理。
陆守晗的话一下戳破她的隐忍，与脆弱。
她受伤后，偶尔也会躲进被子偷偷哭泣。
因为痛，好痛，伤口痛，麻木的心也痛。
痛到让她这个一向假装坚强的人，都想躲进妈妈怀里大哭一场，让妈妈抱抱她，拍拍她的背。
黄怀月想到这儿，忍不住鼻酸，眼眶蓄积的水汽，终究一连串落下。
“陆守晗……我想回家了……”
陆守晗此时无心在意称呼。
一脸无措地看她掉眼泪，泪水分明是落进她的衣领和被子，却更像滚落在他的心头。
“好，我带你回家。”
他的声音沉得发哑。
陆守晗知道这个“家”，并不是名筑壹号，而是她在苏市，真正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