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养伤，黄怀月错过爸爸祭日和清明节，虽然有托人祭扫，但回苏市前，她又私下去了趟公墓，简单祭扫一番。
那天她在墓前枯站一小时，想了很多，最后对着墓碑，向爸爸许诺。
等下次回来，她就带他回苏市，回到心心念念、有家人在的故乡。
＊
苏市没有机场，回去方式只有两种，要么飞到沪市机场，然后从沪市换乘高铁到达苏市，要么直接从京市乘坐高铁去苏市。
陆守晗考虑到黄怀月的愈后情况，否掉颇为折腾的换乘交通，选择高铁直达。
高铁从京市抵达苏市，全程所需五、六小时。
黄怀月躺在平放的商务椅上，蹭陆守晗的热点刷视频，随手一刷就刷到动物纪录片。
“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的季节……本期主角，蛇。蛇类□□时间大多集中于春季惊蛰至清明前后……”
黄怀月无意识轻碰耳机，不知道是不是频率错觉，怎么感觉蛇跟缠上她似的，频频出现，让人无法忽略。
“……□□期，雌蛇掌握主导，因此有的雄蛇间会出现竞争行为，甚至于产生怪异的占有欲……例如眼镜王蛇，雄蛇会缓慢缠绕雌蛇，一旦有其他雄蛇靠近，它便会直立蛇身，摆出威慑姿态，吓退情敌！
当情敌落荒而逃，雄蛇就会第一时间回到雌蛇身边，重新伏贴雌蛇……”
“要到苏市了，在看什么？”
黄怀月开了耳机降噪模式，但音量不高，完全可以听见身边人说话。
她指尖轻触屏幕，暂停视频，拿下右耳耳机，掀动眼尾，看向坐在右侧的陆守晗。
“嗯……蛇类纪录片。”
陆守晗挑眉，眼眸略带兴味，“喜欢蛇？”
“啊？”黄怀月嘴巴微张，摆手，“也没到喜欢那种地步，只能算是不反感吧。”
“也是，的确很少有人喜欢蛇。”
“……你喜欢蛇？”黄怀月犹豫问道。
“我属蛇。”
陆守晗说完，笑了笑。
黄怀月怔忪半秒，其实她不怎么记别人的属相，但被他这么一说，便在心里默默点起十二生肖顺序。
陆守晗比她小两岁，那就是从兔往后数两个，兔、龙——蛇，他还真属蛇！
她微微扇动长睫，干巴巴夸奖：“好、好巧，属蛇挺好的。”
自己还真是掉进蛇窝了，跟蛇这般有缘……
*
等他们到苏市，已是下午两点。
两人带的行李也不多，一人一个行李箱，一路都由陆守晗推着。
这趟陆守晗没让岳奕调派临时用车。
因为黄怀月先前和他说过，她乡下祖宅的路又窄又老，实在不适合轿车通行，而且最重要的是——那儿没处停车。
最方便还是坐巴士。
黄怀月祖宅所在的黄安古镇，地理位置偏远，却保有原始江南水镇的风貌，街桥相连，依河筑屋，并在十年前被纳入苏市文物保护建筑。
他们这次回来的时间刚刚好，恰逢四月天，春暖花开，河岸边杨柳依依。
陆守晗两手推动行李箱，走在黄怀月身后，底下轮子在坑坑坎坎的石板路上咯咯作响。
而下一瞬，轮子噪声倏忽消失，黄怀月随即回头，误以为陆守晗出了什么事，只见他皱眉，长身停立原地。
“你怎么了？”
陆守晗：“我去超市买点东西。”
回苏市的路途太过波折，所以他没带礼物，但刚才走来的路上，他留意到有家小超市开着门，正好可以进去买点东西当礼物。
黄怀月猜到他想送礼，张嘴劝道：“你不用买什么礼物，我跟我妈说过，在京市的时候都是你照顾我，所以她非常感激你，并特意嘱咐我，不要让你破费带礼物回来！放心，她不在意这些的！”
陆守晗沉思半分钟，显然没被她说服，“你在这儿等着，我很快回来。”
毕竟这是第一次上门，也事关阿姨对他的第一印象，他很慎重。
“别——”
黄怀月眼睁睁看他走远，僵硬合上想要劝阻的嘴。
似乎怕她等急，陆守晗回来得很快，手里提了箱牛奶和坚果。
“本来想买点燕窝之类的滋补品，可小超市里的品质不太好……”
听他语气，好像还有点失望。
黄怀月从行李箱上坐起身，赶忙表示：“这样就够了，我们回去吧！”
＊
虽然很久没回来，但周围一切变化不大，黄怀月靠着邻居家那棵窜出墙头的中华木绣球，找到了自己家。
花球淡绿偏白，团团簇簇挨在她们两家共用的墙头，像极天上云团垂落人间。
黄怀月拍了拍贴有福字的门板，冲屋里大声喊道：“妈！我回来了！”
“诶——来啦！”
冯苒立刻回应，语气温柔，夹着几分藏不住的欣喜。
不多时，屋里传来鞋底磨地的拖沓动静。
“你慢点！不着急。”
黄怀月担心地提醒道。
陆守晗低头，不动声色捋平阔腿裤皱褶，再抬头时，也不忘整理下侧分刘海。
他心头不停打鼓，紧张，如同丑媳妇见公婆般紧张！
黄怀月刚想侧身和陆守晗说句话，结果一转头就瞧见他略微紧皱的眉头，她歪了歪脑袋，打量他，杏眸透着些许不解。
……他这是在紧张什么？
她本着人道主义，出声安慰：“呃，别紧张，我妈人很好。”
陆守晗唇瓣微动，想要掩饰几句，不巧这时，冯苒抽出门闩，拉开那扇颇有年份的木门。
看见黄怀月那刻，冯苒突然哽咽，大步向前把她搂进怀里，久久不肯松手。
黄怀月半弯腰，小脸埋在冯苒肩头，冯苒身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漫进她鼻尖，熟悉又有些陌生，却好有安全感。
她像只遍体鳞伤的幼兽，迫切想要缩回母亲怀抱，手指用力攥紧冯苒身后布料，微微颤抖。
过了片刻，黄怀月才想起陆守晗还在，脱离冯苒怀抱，向她介绍：“妈，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陆守晗，我呃……京大的学弟，同样也是我的上司。”
冯苒仰高视线，眼睛一亮，面前男生不仅高，还特别帅，一副人中龙凤模样。
“你好啊守晗，我是怀月的妈妈，叫我冯姨就好，你好高呀！有一米八五吗？”
陆守晗眼神停驻在冯苒眉眼上，那是同黄怀月如出一辙的杏眸，令人心生亲切，但不同的是，冯苒眼尾带着自然老去的细纹。
“阿姨好，我身高一米九。”
“一米九？”冯苒明显大吃一惊，她很少能见到这么高的男生，“谈对象了吗？”
人似乎到一定岁数，就自动开启红娘模式，格外关注小辈的婚恋状况。
陆守晗有问必答：“还没有。”
“啊？这么帅怎么没有女朋友呢！”冯苒接着说，“如果不介意，阿姨可以给你介绍一些很好的女孩子。”
黄怀月眉头一跳，正想出言阻止她妈，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人家有喜欢的人啊！
哪知陆守晗桃花眼弯弯，“好啊，有像阿——学姐这样好的吗？”
黄怀月：“？”
不是，他不应该婉拒吗？或是说，他只是在给她妈捧场，说些客套的场面话。
“像大囡这样好的？哈哈哈，那应该没有吧。”在冯苒心中，谁都比不上她的两个女儿，“不过阿姨可以介绍一些跟你同龄、人也不错的女生啊！”
陆守晗原本升起的隐秘期待，顷刻被冯苒的话无情摁回心底，脸上笑意减淡。
他单瞥黄怀月一眼，极快收回，低缓而郑重其事地说：“阿姨，我喜欢姐弟恋。”
黄怀月在旁点头，可不是姐弟恋嘛，嘉禾比她还大上一岁。
“哦……”冯苒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只能回他：“没事，那阿姨留意一下。”
黄怀月适时开口：“妈，我们进屋再聊吧！”
“哦对，快进屋，家里有点破，见谅哈。”
“没有的阿姨，家都是一样的。”
冯苒的话并不是谦词，祖宅没有修缮，房体透着一股尘朽，内墙因雨季潮湿泛黑，还有几处墙皮斑驳脱落，但地面打扫得很干净，一进门就是整洁开阔的院子，院里停放着用来摆摊的三轮车、电动车。
进来路上，冯苒嗔责：“刚才没看到，怎么还带礼物？我都跟大囡说了让你别带，怎么这么不听话！”
陆守晗发完消息收起手机，“不是什么贵重东西，顺手带的。”
黄怀月视线落向三轮车，蓝色车上压着简易蒸灶桶，一叠蒸屉，和一个写着“苏市特色小吃桂花糕“的招牌。
她问：“妈，你这是要出摊吗？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