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家是不可能居家的。
为了防止自己懈怠画稿，黄怀月已经在附近星巴克坐了九天，虽然是昼伏夜出。
她肘窝提着托特包，半靠吧台，低头刷朋友圈，正等自己的咖啡出餐。
“你好，冲鸭冲鸭的两杯玫瑰拿铁好了吗？”
“好了先生。”
片刻后，黄怀月屏幕上方多出一道黑影。
“咳咳……小姐姐，一个人吗？可以加微信交个朋友吗？”
她微抬眼，眼神泄出几分纳闷，从她站在这里起，已经有不下五个人过来和她搭讪，虽然平时也有，但没像今天这么频繁。
“不了。”
那个男人尴尬木立，涨红着脸，把另一杯封口的玫瑰拿铁放她身旁吧台。
“……哦打扰了，这杯请你，情人节快乐！”
说完他挥挥手，一溜烟跑开。
今天是情人节？
黄怀月微愣两秒，这几天她不用打卡，只一心画稿，导致她对时间的感知逐渐变得模糊。
她点开日历，视线下移，2月25日有且仅有一条日程，爸爸祭日。
又一年……
心口沉重的直直下坠，抢救、宣告死亡的画面在她脑中陡然回闪，酸楚而无力。
黄怀月拿到自己买的咖啡，转身就走出星巴克，而吧台角落，独留一杯无人在意的玫瑰拿铁。
＊
回到名筑壹号，黄怀月就径直回屋冲澡，浴室雾腾腾一片，热水一遍遍温洗她从内透着冷的躯体，那些不好的情绪好像也因这份温热消退许多。
黄怀月用指腹抹开一小角水汽濛濛的镜子，镜面朦胧照出她的右眼，湿润眼尾染着些许红意。
她简单擦干，裹着浴袍坐在床上发呆，今晚格外安静，整个房子里仿佛只有她在呼吸。
陆守晗今晚有行程，大概八点半才能到家，而吴妈这时候大概在周边公园消食散步，即使回来，她也不会发出任何动静。
极度安静，也就意味着令人痛苦的情绪会卷土重来。
黄怀月明白最有效的自救，就是给自己找事做。
她抱起iPad，光脚走向L型书桌，另一手掀开笔记本电脑。
这几天平面稿已经画完，3D模型也做了一大半，现在就差核对尺寸和标注，核完就可以导出效果图给姚乔看。
烟灰色金属台灯投落片冷色，淡白冷光照亮办公区，黄怀月认真核对电脑屏里的数值，任务栏右下角时间从19：34徐徐变成20：02。
手机陡然响起电话铃声。
黄怀月抬起摁着鼠标的两指，侧眼一瞟，是陈橙打来的。她的目光短暂停留，继而收回，放由电话铃声响个不停。
这个时间陈橙估计是喊她出去玩，可她今晚真的没有心情。
电话铃声停止，没过三秒，又不依不饶打进来。但这次黄怀月没有无视，而是立即接通，她怕是陈橙出了什么事。
通话那边最先传来闹哄哄的打碟蹦迪声，一个陌生男人开口说话：“……喂您好，是黄小姐吗？”
黄怀月心头一凛，警惕地问：“你是？”
“我是后街Club的管家小杜，我也是没办法才来打扰您，陈小姐她喝醉了……”陌生男人嗫嚅半天，“其实……我们Club是有贵宾接送服务的，但陈小姐说什么也不肯我们送她回去，只要您来接她。”
“……”黄怀月听得脑壳隐隐作痛，但她又不能放任陈橙不管，“地址。”
“文创园后街2号。”
“好。在我到之前，麻烦你看好她，一会儿电话联系。”
“好的。”
挂断电话，黄怀月匆匆换衣服，随手拿件Oversize灰色卫衣套上，抓起手机就冲下楼。
＊
半小时后，一辆滴滴快车停在后街Club大门，黄怀月推门下车，右手卷起半干的散发，微低头戴上帽，单看背影就像个男高。
后街Club是栋红褐色砖墙建筑，光像融化的焦糖甘纳许，一点点从双开门渗向红底斑驳的水磨石台阶，橙棕光线泛着红调，略带一丝微醺的迷醉氛围。
“挖槽——”
“真TM酷毙了！我就说后街Club这里一堆豪车！”
她双手揣兜，眼神瞟往路旁收费停车位，正有几个时髦的年轻人围着一辆底盘奇低的跑车拍照，那辆跑车的车漆格外引人注目，是极具辨识度的橙色。
黄怀月略觉眼熟，半近不近地确认车牌号。
……还真是陈橙的爱车，迈凯伦。
一想到等会儿不仅要拖着个醉鬼，还得摇个代驾开这辆车回去，她就头大得不行。
黄怀月拨通陈橙手机，贴耳：“我已经到后街Club了，辛苦你把她搀扶出来。”
是的，她打一开始就没想进去，只想在门口等管家扶人出来，然后利落带走。
等待中途，偶尔会有些客人进进出出，黄怀月在他们开门间隙，还能蹭听几声强劲的嗨歌。
“你别扒拉我……我自己会走！要是月月没来，我就揍扁你这个骗子！”
黄怀月虽背对大门，但听声音可以猜到陈橙大概醉了六分。
“哎呦喂，我的大小姐，我怎么敢骗你呢！”
被陈橙猛地拍了几下，小杜吃痛直吸气，当见到门口黄怀月的那刻，他如见救星！
“你看，那是不是黄小姐！”
陈橙费力睁大眼睛，霎时两眼发直，借小杜的胳膊，试图直起轻飘飘的身体。
“才不是月月。”
小杜脚步一顿，难道他被黄小姐给骗了！
“是帅气的小哥哥哈哈哈哈！”
黄怀月：“……”
小杜：“……”
陈橙如饿狼扑食似的，一下子扑入黄怀月怀中，黄怀月被这猛烈扑袭，止不住向后踉跄。
好在黄怀月很快稳住身体，两手扶住陈橙即将失去支撑的身体，陈橙就像根软塌塌的水晶粉条，仅靠脊骨很难支撑起来。
“辛苦你了小杜，她我带走了。”
听见是女声，小杜立刻心安。
怀里的陈橙明明醉的不行，手却胆大妄为地摸向黄怀月的胸，下一刻，艳丽绯红的脸蛋登时流露出费解。
“小哥哥，你不练胸吗？胸肌大是大，就是……怎么会是软绵绵的，一点都不硬……”似乎怕惹对方伤心，陈橙又善解人意补了句，“这都不算事儿，姐姐有钱，只要跟了姐姐，姐姐就出钱给你找私教！”
说完，她还不忘轻佻地勾起黄怀月微翘的下巴。
“怎么样？”
黄怀月挥开她胡作非为的手，威胁道：“陈橙，别逼我在这儿捶你。”
陈橙安静一秒，飞快眨了下眼，重新识别眼前人身份。
“哦，月月啊～”
黄怀月还有事情要做，没空收拾她。
“小杜你有认识会开跑车的代驾吗？帮我找一个，把她的车开回去。”
“有的。”
“我不准！”
陈橙强烈反对。
小杜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听谁的，听陈小姐的？可陈小姐现在是醉鬼。听黄小姐的？可他们主顾是陈小姐。
黄怀月低头：“你反对什么？”
陈橙两手扒着黄怀月的肩，泪眼汪汪，像是被她狠狠欺负了一番。
“我不允许陌生人开我的小橙，我的小橙冰清玉洁……”
黄怀月无语，她估错了，陈橙应该是七分醉。
黄怀月直接打断她的戏瘾：“那你之前还让我开。”
“那不一样！”
陈橙就像小孩子耍无赖一样，双手搂紧黄怀月的细腰，蛄蛹着身体。
“不嘛不嘛，不要让其他人开我车！实在不行，你和我一起开回去嘛！”
她仰起头，一双瞳仁圆润湿漉，就像只可怜卖惨的小猫。
“……行吧。”
大晚上的，黄怀月也不想扛着寒风，在这儿和陈橙纠结究竟让谁开车回去的问题。
“OK！回家！”
陈橙开心地掏出车钥匙扔给黄怀月，还没走出半米，双腿就摇摇晃晃地打摆。
黄怀月彻底投降，快步上前扶稳她。
“如果不是你的车只有两座，我非得用纸堵住你的嘴，把你塞到后面去。”
“嘿嘿，不会的，月月这么温柔。”陈橙用脸颊蹭了蹭她的胸口，“再讲，我坐副驾也可以指点你开车嘛～”
＊
同时，文创园后街另一侧，两个男人曲腿后顶墙面，嘴里含着电子烟。
其中一人无意间瞥向对面马路，却意外看见熟人，他赶紧拿下嘴边的电子烟，拍了拍同伴的肩膀。
“凡哥凡哥！那是不是你前女友？”
林凡散漫吐出一口烟，挑起眼尾看去，正巧看见前女友陈橙被不认识的男生扶进怀里，他们简短对话后，陈橙还亲昵地用脸蹭对方胸膛。
眼前这个画面着实碍眼，林凡眸光含着丝阴鸷，额角青筋突跳，握着电子烟的手渐渐攥紧，电子烟壳受到猛力挤压，发出艰难的咔哒声。
好样的陈橙！
怪不得非要和他闹分手，原来是在外面又有了新欢。
林凡越想越觉得头顶绿油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