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怀月偏脸,瞟了眼被迫握紧的速溶咖啡。
这人什么意思?
她语气不太确定:“谢谢……?”
陆子明噗呲一笑,丹凤眼明灭狡黠的光。
可爱,好可爱,尤其是她现在这副迟疑的模样,像只怯生生的小兔子。
吃年夜饭那天,他就注意到她了。
那天是他第一次名正言顺走进陆家老宅,他从初中起就清楚自己是非婚生子,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那个哥哥在他妈妈口中,从小超群绝伦,是陆老爷子默认的准接班人之一。
他知道妈妈说的不是唬自己的假话,哥哥确实十分出色,出色到就连爸爸都少不了在他耳边说些嫉恨哥哥的昏话。
想想真好笑,父亲居然会嫉妒儿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从那时起,他开始对哥哥滋生出一种变态而扭曲的孺慕心理。
那天饭桌上,他一直窥视着哥哥,哥哥的确跟他不同。
——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只一心给身边的女友夹菜。
于是他又将目光挪几分给哥哥的女友,她很漂亮,但不值一提,毕竟豪门圈内谁的女友不漂亮呢?
再后来,他陪老爷子喝茶,又看见这对小情侣,他们在院子玩那幼稚的仙女棒。
屋外间或传来的欢声笑语,真令他……感到烦躁!
可意想不到的,他并没留意哥哥,反倒特别关注那位女友,她笑得很开心,乃至他的视线不可避免被她的笑靥所俘获。
她的笑很温柔,就像初雪消融。
“你叫黄怀月对吗?”
其实踏进Coral那刻,他便一眼瞧见她,后面喝茶的时候,他又旁敲侧击问了鲶鱼脸很多关于她的事。
黄怀月趁机往右边跑去,想拐到他身后,争取夺门而出。
陆子明从容侧身一挡,一米八的大高个完美挡住门。
黄怀月退后,抄起空篮准备反击。
“你想干嘛?”
陆子明低头,搁下咖啡盒:“唉,我以为刚刚已经跟你打好关系了……还是说,你不喜欢我这么称呼你。”
“我想想啊,该怎么称呼你呢?”不等黄怀月回答,陆子明手掐下巴,蓦地抬起视线,“嫂子。”
“你喜欢这个称呼吗?”
“你没吃药吗?”
神经病吧!
“听鲶——你们总监说,哥哥把你辞退了。”陆子明自顾自地说,“跟哥哥分手吧,我一样可以让你留在Coral。”
黄怀月震惊,她现在属实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了。
不是!他这是在挖墙脚吗?
陆子明玩味的又重复一遍:“嫂子?”
“别乱叫,谁你嫂子!”黄怀月无语地拧紧眉心,“再不让我出去,我就要大声喊人了!”
真是太给这人脸了!
而陆子明好像不懂什么叫见好就收,“不让我叫你嫂子,难道是……已经和哥哥分手了?”
话音刚落,陆子明就发觉身后有股死沉的冲击力将他往前推,他迅疾反应,堪堪避开身。
茶水间门以极重的力道被飞踹向墙。
陆子明后背火辣辣疼,他望向门口,扯动薄唇。
“你好呀~哥哥。”
陆守晗冷冷掀起眼睑,敛下眼中戾气,说话时鼻音略重,“岳奕,找人来修茶水间门。”
黄怀月呆呆目睹突然发生的一切,如果她不是当事人,此时此刻应该也和门外那群同事一样,做个捂嘴震惊的吃瓜群众。
“怀月,我们走。”
陆守晗朝她伸出手。
其实黄怀月更想找个洞钻进去,今天过后,她的名声恐怕更烂了啊!
她都能想到会有哪些谣言在Coral大肆传播,好比说她不甘离职,茶水间主动勾搭新总经理,惹怒前CEO……
黄怀月很想大声申明她和这疯子真不熟,但又怕越描越黑,最后咽下满腹苦水,走到陆守晗身边,握住他的手。
正当众人以为事情结束时,陆子明缓缓转过身体,语出惊人。
“哥哥,你们一点都不像情侣。”
陆守晗没有回头,冷脸扔掉她手里的速溶咖啡,将口袋里的耳机盒物归原主。
“你的耳机,记得收好,下次别再忘家里了。”
简单的嘱咐却昭然若揭地宣示了他的绝对主权。
“嗯,好。”
黄怀月不傻,她肯定要给金主扶好梯子。
出来找陆子明的陈靖哪见过这种场面,她整个人呆住,眼见陆守晗几人从他身侧擦肩而过。
“管好他。”陆守晗漠然扫去,“如果这点事都做不好,我想会有人重新考虑你的价值。”
陈靖被这极具压迫的眼神狠狠震慑住,对方的话也如尖利的冰凌插入他的心口,心冷胆颤。
等陆守晗走远,他才像活过来一般,但后背无声息竖起一片寒毛。
*
陆氏集团,地下车库。
陆守晗和黄怀月站在B1电梯出口,等岳奕取车接他们。
黄怀月垂头,一一检查包里的电子设备,好的,都在。
“你觉得我们像情侣吗?”
尽管远离陆子明,但陆守晗的情绪并没有好转,甚至愈发冷沉。
黄怀月瞪圆双眼,像吗?应该像吧,不然她这假女友做的也太失败了吧。
“当然。”
“当然不像。”
陆守晗鼻音低缓。
“我见过岳奕谈恋爱的样子,平时看着不近人情的人,居然会在电话里喊对方宝宝。”
她说实话:“……我不喜欢别人喊我宝宝。”
陆守晗罕见露出不解的神色。
“为什么?”
黄怀月紧了紧肩上的带子,其中原因有点难以启齿,说出来可能会得罪人。
“换一个吧,其他我都能接受。”
陆守晗心脏像被潮水淹没,重而缓地跳动。
有个昵称他悬悬在念好几年,现在……终于有机会提出这个请求,不免有些恍惚,如同做梦一般。
“阿月,”陆守晗目光灼灼注视着她,语气难得一见带着丝颤抖。
“……阿月可以吗?”
他头一回生出胆怯的情绪,也是头一回对自己做出的决定产生怀疑,短短几秒钟,他无数次质问自己,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阿月会不会拒绝自己……
黄怀月被他嗓音勾得心头发麻,耳廓意外滚烫,这普普通通两字似乎被他含念过千百次。
“可、可以。”
陆守晗桃花眼黯淡又明亮,沉海的心倏忽被托起,浮出海面,轻飘飘的。
真是一场美梦。
但一想到不安分的陆子明,他的眸色再次转深。
“阿月,最后这段时间就在家画稿,Coral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
“……好。”
陆守晗的决定正合她意,不过她这是……被安排上居家办公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