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内漆黑一团,陆守晗撑起身,盖在身上的外套失去支撑点,顺势滑落。
“欧迪,开灯。”
“好的Sean,正在为您打开卧室灯光。”
床上方的顶灯随声亮起,光线猛然大亮,防不及防直逼眼睛,黄怀月条件反射眯起眼。
原来他卧室还有智能管家……
不过欧迪是哪家公司的?她怎么从来没有听过。
黄怀月微微撩起右眼皮,这次没有任何不适,随即缓身坐起。
光亮下陆守晗已经换好大衣,修长指节扣严为数不多的几粒纽扣。
屋外是不曾息止的大雪,他捞起原本充当被子的长款羽绒外套。
“雪又大了,等会儿出去穿上这件羽绒服,免得着凉。”他把外套折放在床尾,“我在门口等你。”
黄怀月视线黏着黑色羽绒服,她……刚才有同意出去放烟花吗?
有吗?
“……”
掀开深灰色被子,她伸长胳膊,手指捏住蓬松的横条格。
她想,也许是自己渴盼放烟花的心声过于强烈,在那一刻淹没了细弱的应答声。
黄怀月爬下床,走到衣帽间,在全身镜前穿上羽绒服,不,应该是套上,镜子里的她看起来就像被只沉默的黑色怪物吞入腹中。
黄怀月清楚陆守晗身材的高大,至少比她足足高出一个头。但她从没像此刻这样,能够如此具象、深透认知到他与自己的身形差。
她堆高犹如唱戏水袖般的袖管。
这件大衣要是被陆守晗穿着,衣长估计只及他膝盖之上,而现在却能遮住她三分之一的小腿。
也大抵是因为他刚披过这件衣服,上面不仅存留着余温,还有新鲜、浓郁的香水味,仿佛一场新生成的雷暴,狂烈将她囚困当中。
直到这刻,她才猛然意识到,陆守晗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寡言青涩的学弟,而是位成熟有张力的男性。
这份突如其来的认知转变,让黄怀月有些不知所措。
她贴近镜面,审视镜中的自己,左右颠倒的脸多了几分不自然的拘谨。
特别不自在。
*
“不好意思,”黄怀月拉开门,从里面钻出身,“让你久等了。”
陆守晗半倚门口红柱,轻侧过身。
看见黄怀月的那刻,黑眸略微失神,视线依次划过她和她身上那件明显宽大的羽绒外套。
喉结吞咽一瞬,强压下沸热汹涌的欲念。
他喜欢阿月穿他的衣服,被他的气息包裹,甚至与之交融,这会让他产生一种无与伦比的餍足感。
她握紧袖口。
“好像有点太大了……”
陆守晗上前半步,替她拉下连帽,他的外套就此彻彻底底笼罩住了她。
“不会,刚刚好。”
嗓音带着炽灼后特有的沙哑感,格外有磁性。
黄怀月挑起比女巫帽还大的帽檐,露出一双晶亮湿润的眼眸,以及冷白的小脸,像是一抔新雪融于其中。
陆守晗眸色愈发幽邃,手指按住即将滑落的连帽,另一手轻轻压实帽顶。
“别摘帽,雪太大会淋湿头发。”
黄怀月像被他的手指施法定住,也是在这一瞬,她莫名有种被猛兽注目、随时掠食的感觉,直到帽檐再次遮覆住眼睛,她才轻声缓过气。
*
陆守晗没说半句假话,雪越下越大,下午还能轻松化雪的地面,现在却叠了一层白。
陆守晗牵着她的手,走到一处空旷的庭院,院子内仅有一方活水池塘,假山圆石间缀满喜阴耐湿的绿植。
黄怀月瞟了眼亮着灯的堂屋,面色讪讪,随陆守晗一同蹲下,小声询问:“我们一定要在这里吗?”
她好像看到陆老爷子和陆子明……
陆守晗掏摸大衣内袋,“这里有水,玩火比较安全。”
好有道理,竟让她无法反驳。
“我们是玩哪种烟花?”
“仙女棒。”
黄怀月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听错。
“啊?”
瞥见他从怀里掏出眼熟的仙女棒包装盒,她终究按捺不住想吐槽的心,好强的防火意识……强烈到有些过剩!
陆守晗握拳抵唇,失笑:“要不然你以为我们要放哪种?老宅在北城,也属于京市烟花禁放区域。”
黄怀月半眯圆眼,眼眸分明透着丝怀疑,真让人不敢相信,这群有钱人竟然会这么遵纪守法?
她缓声:“其实,这个可以在你院子前放的……”
没有必要舍近求远来这儿。
一根仙女棒递到她手边。
“拿着。”
黄怀月抬手接过铁丝尾部,倏然开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仙女棒应该也被纳入烟花爆竹管理了吧?”
陆守晗忍俊不禁,也多亏夜色掩护,眼睛、嘴角才能无所顾忌地漏出藏不住的笑意。
他舔-弄虎牙,捏住铜壳Zippo打火机,手指抚摸着似忍冬花形的壳面雕花。
陆守晗不抽烟,也无须备打火机,这只打火机是他处理完公事找林管家借的。
叮的一声顺滑翻盖,他指腹摩擦打火轮,均匀分布孔洞的防风墙内,刹那间燃起红蓝渐变的火舌。
火光照亮一小块空间。
他左手掌心微拢,护住火。
“凑过来点。”
黄怀月无暇反应,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中指那圈反照暖光的铂金戒看。
老实说送这枚戒指,她还有一个私心。
她特别喜欢看男生戴从简的素戒,尤其手指漂亮的,这样他戴着戒指做事时,全身会散发出极为贤惠的人夫感。
就像此刻的陆守晗。
“怀月?”
黄怀月迟钝地回过神,眨动眼睫。
“怎么了?”
陆守晗手里的火光微微凑近她,低缓道:“你脸红了。”
黄怀月逃避式后躲,指背轻贴脸颊,皮肤反馈来的是不同寻常的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