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爷子没来,桌上也没人再开口交谈,整个餐厅氛围顿时沉静无比。
黄怀月百无聊赖地欣赏手边位花,白陶小葫芦瓶,插着一枝冬青和开叉的诺贝松,翠绿围裹下一颗颗红果小巧可爱。
“吃山药球吗?”
神游突然被人打断,黄怀月侧脸看向陆和茜,客气地回答:“不用不用,我自己会夹,谢谢。”
“不用见外。”
陆和茜单指停住转盘,用公筷夹下簪着三色堇的山药球,放进黄怀月的骨碟。
看着碟子里的山药球,黄怀月又说了声谢谢。
“姑姑,你自己吃就好,怀月我会照顾。”
陆守晗口吻状似随意,但言行不一,手肘轻悄环搭上黄怀月椅背,犹如蛇尾盘缠住心爱之物,划入自己的地盘,不动声色向入侵者宣告主权。
陆和茜视线扫过他的胳膊,忽地失笑,她也是第一次见她这侄儿情绪外泄得如此明显,就差直接开口对她说“我不喜欢,离她远点”。
不过陆和茜也懒得顾及他感受,仍旧我行我素地给黄怀月夹菜,“尝尝,这个也好吃。”
“……呃,谢谢。”
黄怀月咬着新夹的卤鲍鱼片,犹豫几秒后偷瞄对方,陆和茜察觉到她的目光,不加掩饰冲她笑笑。
应该是个好人。
“桂花糖藕,”陆守晗也不甘示弱,动手夹了两块糖藕,“我记得你很喜欢。”
“嗯……对。”
黄怀月跟盘中的蜜色藕块大眼瞪小眼,总感觉好像有场无硝烟的战争要在她身边爆发。
“怀月喜欢吃甜的呀?”陆和茜搁下公筷,“我还没问过你是哪里人,NoNo,你别说,让我猜一下,是不是苏市?”
黄怀月点头:“厉害,你猜对了。”
“哈哈哈,这很简单。”陆和茜微微俯身,凑近黄怀月脸旁,“因为……你特别像江南姑娘。”
黄怀月轻轻摇头。
“不是因为这个,我觉得你是从桂花糖藕上看出来的。”
“好聪明啊怀月,真是瞒不过你!”
陆守晗眼见她们言来语去,关系也比最初亲近不少,眼眸随即透着几分阴沉,如黑墨般浓稠。
“抱歉,来迟了。”
“爸。”
“呵。”
“老爷子。”
在座的人一同起立。
陆安谦从厅门外走进,等他走至主位,众人才看见他背后的陆和仁和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今天在家又不是在公司,没必要见到我就起立。”陆安谦压低手让所有人坐下,“阿仁,你跟子明今晚就坐我旁边。”
“好的爸。”
嗓音一脉相承的低沉。
所有人神色各异。
陆和泓藏不住的幸灾乐祸,甘莱那端庄的面孔透着抹铁青,王林淑慧则是满脸不认同地看向身边的丈夫。
黄怀月抿了抿嘴,偷看陆守晗,目光裹着小心翼翼的关心。而众人焦点的陆守晗神色淡然,仿佛只是见到两个无关紧要的人。
一盘盘热菜上桌,年夜饭正式开宴。
陆安谦:“我还是喜欢在中餐厅吃年夜饭,全家人都围着圆桌坐,看着热闹些。”
“是啊是啊,爸爸你说得对,一家人团团圆圆才是最重要的。”
陆和泓赶紧溜须拍马,唯恐错失时机。
陆守晗和陆和茜头也没抬,根本不理会他们二人转,专心给黄怀月夹菜,你一筷我一筷,黄怀月碟里的食物很快摞成小山。
黄怀月无力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劝他们收手。但此时心中无比庆幸,还好自己没有对哪种食物过敏,不然被他们不慎混进去,那她除夕夜……可以直接去医院报道了。
黄怀月努力扒拉两口,迟钝的神经却告诉她有人盯着自己。
她掀动眼睑,是陆和仁。
陆和仁保养得当,没有中年发福,大背头,相貌硬朗板正,上唇偏薄,左眼角有一颗痣,总体看起来像位翩翩贵公子。
纵然已经被她发觉,陆和仁仍没移走视线,指尖捏着高脚杯杯柄,如同敬酒般,朝她的方位倾斜酒杯。
他做完这一切,黄怀月只觉左边飞来一记冷森的眼刀,不用想,肯定是甘莱女士!
“这位是和茜姑姑的女儿吗?”
说话人带着一丝不确定,试探问道。
陆和仁:“不是,你姑姑不婚未育,那是你哥的女朋友。”
陆和茜冷下脸,说话不留半点情面,直呼陆和仁其名:“陆和仁,你喜欢当爹是你的事,但不是谁都可以叫我姑姑。”
黄怀月这时才抬眼瞧向那位私生子,不巧正对他的视线,看清他眼睛后,她略微呆滞,脸上当即泛起一抹讶色。
看了一窝桃花眼,突然冒出个丹凤眼,真的特别扎眼……
陆家的桃花眼基因似乎没在这人身上起作用,他就像强行融入虎群的孤狼,格格不入的异类。
对方深长看了她一眼,转而露出无害的笑。
陆守晗默不作声的将一切尽收眼底,眸光深沉得让人看不清情绪,紧接恢复如常。
“阿茜,不许胡说!”
陆安谦厉声制止道。
“忘了给你们介绍,这孩子叫陆子明,阿仁的儿子,年后将出任陆氏集团总经理职务。”
此话一出,整个厅内一下子声音全无。
陆守晗没受影响,一脸淡色给黄怀月包烤鸭卷。
“抱歉,我先失陪。”
甘莱压根不卖陆安谦面子,拭净嘴角,第一个起身离桌。
陆和仁目光落向早已貌合神离的妻子,看她故作冷静地离开,心底涌现极度的畅快。
他恨甘莱的清高,从不把他放在眼里。
把陆守晗培养的再优秀又有什么用?现在的赢家可是他!
陆和泓握紧筷子,后槽牙磨的咯咯作响,说他是乐极生悲也不为过。
凭什么!陆和仁的种到底哪里好了!
陆安谦逐一掠视每个人的神色,他信仰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既然陆守晗暂时退出角斗,那他大可再放一只新的野兽进去。
他不关心其他人怎么想,就像斗兽场的主人从不思考野兽在场上厮杀的真实想法。
“人很久没这么齐了。”
他简单用了些合自己胃口的菜,“淑慧,你让人把房间收拾出来,今晚都留下过夜。”
黄怀月呛的猛咳两声,前面的事和她无关,这留下过夜……
她和陆守晗怎么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