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冷地滑。
林管家没按陆老爷子的吩咐带她四处瞎转，而是改道走进一间温暖的小茶室。
“黄小姐，你在这儿稍等，我让人送茶点过来。”
黄怀月摆了摆手：“不用那么麻烦，我坐着等守晗就好，谢谢你。”
“不知道先生会留——”
“老林！”
林管家话没说完就被一声明显带气的“老林”打断，他没多说，走出茶室，果不其然碰见正找他的陆和茜。
不等他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事，陆和茜就抢先说道：“老头子在哪儿？我要见他！”
林管家柔和语气，尝试抚平她的愠怒：“和茜小姐，你别着急，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先生现在暂时没空，他在跟守晗小少爷单独谈话。”
“他们在这里面吗？”
“诶诶——不是！不在里面！”
小茶室原本是间简易的候客室，里外隔断只由两架木质围屏构成，隔音效果约等于零。
黄怀月听见闯进声响，旋即站起身，她没见过陆和茜，但知道对方。
她是老太太的幺女，也就是陆守晗的亲姑姑。
陆和茜看清小茶室的人，呼吸无意识放轻，一瞬不瞬凝视对方。
对方安静站在那儿，杏眼澄净，仿佛氤氲着水润的岚雾，而身形瘦瘦轻轻，一身浅蓝，像一潭水中静寂的明月，却意外给人种格外坚韧的感觉。
“陆总你好，初次见面，我叫黄怀月。”
黄怀月礼貌微笑，眼尾微弯。
这家还真是一堆陆总……
这是她第一次见陆和茜，三四十的年纪，发型特别犀利，乌黑超短发贴着头皮，眉眼飒爽英气，耳垂圆润，低挂着枚黑珍珠耳钉。
“额，你好。”
陆和茜瞳孔略带迷茫，她实在记不清圈子里是否有个叫黄怀月的人。
林管家适时从陆和茜身后探出头，“这位是守晗小少爷的女朋友。”
“哦……就是她啊！”陆和茜恍然大悟，虽然不常回来，但她略有耳闻陆守晗因为女友的事和她嫂子闹的不太愉快。
这么一看，陆守晗这小子——
“眼光不错。”
眼光不错……
说谁？
黄怀月和林管家不由沉思。
“老头子到底在哪儿？”陆和茜没给他们多思考的时间，“他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今天让陆和仁带那个私生子回来？”
林管家愣在原地：“什么？”
显然，他也不知情。
“你不知道？”陆和茜抚掌大笑，“好哇，真是精彩，罢了守晗的职，现在又让私生子登堂入室。怎么？人不是人，全是他工具，这个不行，还能换下一个？”
黄怀月小声倒抽口气，眼睛微微瞪大。
陆和茜口中的陆和仁，是陆守晗的亲爸，但他很少出现在老宅。
她也有好奇问过陆守晗，‘叔叔是很忙吗？怎么没见到他。’
当时陆守晗表情有些奇怪，语气近乎冷淡，只说陆和仁与甘莱之间有矛盾，为避免发生争执，所以不常回老宅。
现在回味过来，那表情不单是一种嘲弄，更多是隐秘的烦躁。
……其实不论何时，私生子都不算什么稀奇事，但发生在自己朋友身上，她免不得仍会有些怏然。
谈话结束的很快，仅过十几分钟，陆守晗就找到他们。
出人意料的，陆和茜看到陆守晗后，并未提及私生子来老宅过年的事，只是跟他闲聊了几句家常。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陆守晗侧头看了眼黄怀月，“可能……先休息一段时间。”
陆和茜：“不然来恒兴化工吧，反正这副总我也当腻了，正好你过来替我接手。”
陆守晗摇头，唇瓣微启：“不了，我对恒兴不感兴趣。相反我更喜欢你新收购的CM新材，那看上去倒有意思些。”
“好啊。”
陆和茜眉梢些许上扬，答应的爽快，眼眸显着几分了然，她不惊讶陆守晗能把她的动态掌握的如此清楚。
紧接着，她眯起桃花眼，沉凝目光落向陆守晗，“不过，既然是个人生意，那我们私下详谈比较好。”
陆守晗颔首：“当然。”
＊
陆家老宅，中餐厅。
餐厅布置得极有年味，巨型实木雕花圆桌已经坐下不少人，一盆赤红喜庆的年宵花在转盘正中开得恣意绚烂。
没到开宴时间，佣人没上热菜，但有十二盘开胃小菜慢悠旋转。
在场每个人的座位都有讲究，几乎是自家人抱团，陆和泓一家与他同胞弟弟陆和垣一家同坐一侧，而老太太王林淑慧与甘莱则坐另一侧。
从这点来看，中间圆桌其实更像是条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
陆和垣笑着说：“真难得，今年人差不多都回来齐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就被身边亲哥踩了一脚，似乎在警告他别多嘴多舌。
陆和垣噤声，瞟一眼桌子底下的皮鞋，他出门前特地给鞋面上油抛光，如今明晃晃多了块灰白。
黄怀月几人自然看不到桌下官司，只瞧见陆和泓冲陆守晗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真是……像只苍蝇一样恶心。
陆守晗捺下这股厌恶，也朝他勾起唇角，但极淡。
王林淑慧发话：“茜茜、守晗、怀月，过来坐。”
黄怀月余光不自觉偷溜向老太太身边的甘莱，甘莱依旧冷着张脸，从头到尾没往他们这儿扫过一眼。
“哇！好久没见嫂子了，今晚我要坐嫂子旁边。”陆和茜主动坐到甘莱身边，又伸手牵住黄怀月空余的手，“那怀月，你坐我旁边好吗？”
“……啊？”
手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被陆和茜牵住，黄怀月一时间有些发愣。
陆和茜摇了摇她的手，笑着眨眼，“别拒绝，我喜欢和女生坐一块。”
黄怀月盯着她的眼睛看，那双桃花眼里满溢真诚笑意。她缓缓眨了下眼，犹疑地抿紧嘴角，不敢轻易答应。
这是在向她释放善意吗？
陆和茜……应该是个好人吧？
内心纠结个不停，但她也没忘自己的身份，于是抬起求助的视线望向陆守晗，希望他能替她做出决定。
陆守晗看眼她俩拉住的手，又看向陆和茜热切的神色，眉心微锁，说实话，他不太乐意姑姑接近阿月。
“别问他。”陆和茜立刻掐灭陆守晗拒绝的苗头，“我是问你哦，无论拒绝还是答应，我都可以接受。”
陆守晗：“……”
最后在陆和茜目光中，黄怀月迟缓地轻点下巴，就这样她被夹在姑侄二人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