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真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凝视她，最后嗯了一声。

“下次少拿这种没头没尾的手稿给我，等你补齐三视图我再帮你把把关。”

柴真卉惯常嘴硬心软。

“还有，这个单子和Coral没有关系，是姚小姐喜欢你的设计，专程拜托小陆交由你来设计她的订婚戒指，所以别辜负人家对你的信任。”

黄怀月愣然看向柴真卉，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她也是今天第一次知道这个单子是来找自己的。

只为她而来。

像她这种没什么名气的设计师来说，这句话无异于黑夜里上升的烟火，一簇簇绚烂炸开，炸得她心花怒放，头脑发蒙。

她握紧活页本边，甚至紧到有些陷进掌心，郑重其事：“我会好好设计的！”

“有这个觉悟最好。”柴真卉瞥了她一眼，“为什么突然离职，因为Han和同事们吗？”

“……不全是因为他们。”

黄怀月亮起的杏眸逐渐黯淡，她不否认这是部分原因。

在Coral她一直处于半孤立的状态，这种状态说一点不影响她是不可能的，毕竟再迟钝坚硬的石头也怕铁凿天天凿它。

她想要逃离这里喘口气。

“那就是小陆让你离职的。”柴真卉的语气中挟了丝笃定。

“当然不是。”

黄怀月摇摇头。

她想离职这件事确实和陆守晗逃不开关系，但他真没说过让她离职。

“和小陆无关？他没和你说——”

柴真卉突然缄口，手指轻轻推动桌面铅笔，笔身骨碌碌滚动。

“既然和小陆没关系，那你找好下家了？”

“没，原先是想休息一段时间，可现在看我得先完成这个单子。”

柴真卉抬起头，黑珠般眼瞳紧紧锁定她，“未来有没有考虑出国深造？”

黄怀月在她的注视下缓缓颔首。

“有的老师。”

Coral每个人的学历都比她高，设计风格也比她成熟。她能清晰感知自己的不足，也尽可能用自己微乎其微的天赋和努力弥补他们之间的差距。

但长远看，如果只输出，没有输入，她永远追不上他们。

“去RISD吧。”柴真卉摁住滚动的笔，“欧文在那儿授课，我们可以帮你搞定推荐信。”

“老师，我……”

“不用急着婉拒我，我也不是随随便便就向人提供帮助，只是因为我觉得你值得，好好想想。”

柴真卉摆手让她离开：“我要工作了，你出去吧，门不用关。”

黄怀月看着柴真卉重新戴上老花镜，即使柴真卉没注意，她还是礼貌点身，轻手轻脚退出办公室。

她刚出门就瞧见一群人乌泱泱拥在落地窗前，交头接耳着。

她目不旁视地走回自己工位。

“我的妈呀，真是红旗国礼！”

“别那么大惊小怪，陆董这么多年都是这部车。”

“拜托姐姐，我才来Coral没多久，根本没见过几次陆董！而且这两年陆董放权给了陆总，见他一面比登天还难。”

人群外，黄怀月端坐在电脑屏幕前，眼里的开机画面缓慢加载中。

陆守晗带她见过几次陆老爷子，但没怎么说过话。老爷子给她的感觉像座山峰，颓老又威严，压的人无法呼吸。

“诶诶，小陆总和岳总助出来接驾了！”

黄怀月缓和呼吸，转头瞟向突兀空出来的角落，大概是因为大家都对她避之若浼，所以挨近她的落地窗前空无一人。

这样也好，她可以畅通无阻的将视线投向楼下。

“陆董怎么不走地库？”

“笨啊你！这是我们陆董的排场！”

黄怀月撑着下巴，神色平淡，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在车旁垂手立候的陆守晗。

在陆老爷子面前，陆家每个人总是表现得十分恭顺，连陆守晗也不例外。

“啧啧，小陆总一如既往的帅～”

黄怀月蹙眉，正准备收回视线。

而一眨眼，楼下的陆守晗似有察觉抬起脸，抬脸的瞬间，那张棱角清晰的脸直教人移不开眼，不自觉地屏息。

明明隔着半空，他的视线却准确、轻柔地落在她脸上，流连时间不长不短，转而便挪开视线，迟滞片刻的气息再度流动。

“卧槽！陆总刚刚是不是在看我们这层？”

“好像是……等等，不太对！岳总助也看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