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

是晨风吹过槐树叶片声。

“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我是艺2班黄怀月，很高兴能作为本届优秀毕业生代表上台发言……”

清透温软的嗓音经过立麦传播显得不真切，分外空灵。

只是简单的开场白，台下就早已掌声雷动，热情到不像是惯常敷衍了事的同学。

好奇心驱使陆守晗掀动眼睫，入目是灼热刺眼的烈日，他微微拧眉，小幅度偏头躲开晃人的阳光。

视线由模糊变为清晰，而后聚焦在主席台上脱稿讲话的女生身上，眼底不适感即刻得到舒缓。

她没穿经典红白配色的校服，而是一身简单干净的白衬衫、黑裙子。所有长发拢扎成一束高马尾，露出一截长颈，皮肤比盈盈月色还淡。

白的晃眼。

陆守晗远远望着，自动屏蔽周围的窃窃私语，她很瘦，衣服穿在身上显得空落落的。

“对我来说，梦想是盏指路明灯，在前路迷茫时，它是支撑我坚定走下去的力量……”

陆守晗闻言冷笑，黑眸里带着些莫名的嘲意，不过转瞬即逝。

他没再理睬台上人讲话。

“万里蹀躞，以梦为归，祝我们终将成为光芒万丈的人，谢谢大家。”

陈词滥调的结尾，按部就班的掌声，一切无趣的令他放空自己。

“等等黄同学，先别急着下台！”

视线上仰，陆守晗看向主席台，本想下去的女生手足无措地随着副校长再次回到台前。

“首先，恭喜黄同学以全省艺考生第一名身份考进京大的珠宝首饰设计与工艺专业！

其次，也非常感谢她今天能回到母校，把自己宝贵的经验无私分享给大家，所以让我们再次把最热烈的掌声送给她！”

不过没几秒，话锋急转而下。

“可能大家不知道——”

“今年年初，黄同学家中突遭变故，父亲意外过世，险些不能继续学业。全靠她勤工俭学，一路坚持到高考。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取得如此优异的成绩，真是令人感到骄傲！”

“为鼓励宣扬她坚韧不拔的精神，我们校方特别决定为黄同学赞助一笔大学助学金！”

陆守晗看她始终保持浅浅的微笑，只不过与刚才相比，此时嘴角弧度多了几分不自然的僵硬。

她梗着脖颈，如同压不倒的松柏，手里接过标有2万元的红底展示牌，托着牌底的指节用力到泛白。

陆守晗眸光动了动，一眼洞穿她那矛盾又不得不屈服的自尊心。

真可怜，他想。

陆守晗忽地眨眼，再睁眼时，他正顺着人流前往教学楼，身边几个同班男生旁若无人地聊着天。

“之前学长总跟我说我们学校有位漂亮学姐，我还不信，说都没碰见过，原来人家在打工啊哈哈。”

“百闻不如一见，真的超漂亮！简直是我梦中白月光，可惜已经毕业了……哎，等下回班你记得把照片发我一份。”

“什么照片？我又没带手机……”

“少给我装傻，我都看见了，你刚才用手机偷拍学姐！如果不发，哼哼，小心我向光头举报你带手机！”

“别啊，发你发你！”

陆守晗停住脚步，出神看着几人边打闹边跑上楼。

她叫什么来着，黄……

“怀月！”

“阿月，这里。”

黄怀月。

阿月，两字在他舌尖打转，落回心底，之后他又忍不住默念好几遍。

沙沙，又是一阵风。

世界就像突然慢下来，陆守晗定在原地，眼神凝固，轻快晃动的发梢在他眼前一闪而过，马尾回落刹那，他黑睫没来由轻颤。

黄怀月径直从他身前跑过。

擦肩的刹那，无味的空气里多出一味香气，可惜很淡，他鼻翼翕动，不由得深吸一口。

干净、纯粹的皂香入侵肺腑，无处不在，顿时身体里好像盛开出千万朵小白花，重重叠叠，密密匝匝，顶得左胸口发涨。

陆守晗恍惚片刻，右手捂上心口，目光自动追寻那道身影。

她正和刚才喊她的人说话。

陆守晗认识其中一个，学校心理老师，林娴。

距离太远，陆守晗听不见她们在聊什么，只能瞧见黄怀月那形似花瓣的粉唇上下轻碰，唇中含珠。

她时而笑着，时而认真倾听对方说话，一双温润的杏眼格外专注。

“学姐！”

融洽的氛围被突兀打断，所有人目光投向颇显趑趄的女生。

陆守晗桃花眼微眯，如果没记错，这女生应该和他同级，前段时间在年级群分享了水滴筹……

黄怀月唇边的笑还没完全退下，她垂眼注视面前一直低着头的女生。

“怎么了？”

“学姐谢谢你，我本来快撑不下去了……但今天听完你的故事我觉得自己又行了。”她语气稍顿，接着猛地抬头，“所以学姐，明年我们京大见！”

黄怀月似乎怔了几秒，然后嘴角先动，笑意再次漫过眉眼，圆眼微弯，茶棕眼瞳盛满碎光。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