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合约相处的三年里,他们几乎没有过这么亲密的肢体接触。
一时间,黄怀月微微张着嘴,眼神无处安放,整个人显得格外局促不安。
“揽住我的脖子,抱紧。”
低沉的嗓音自她发顶滚落,尾声带着淡淡的鼻音,就像是在为一只迷途的羔羊指明方向。
她觉得陆守晗的话似引导、更像微妙的蛊惑,但就现在这个情况,自己只能选择听从。
黄怀月慢吞吞抬起胳膊,勾住他的后颈,温烫的体温顺着肌肤秘而不宣地攀缘。
察觉到她的配合,陆守晗唇边轻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
近旁再也挂不住的汤泉水珠从黄怀月臂弯滴落,钻进他后颈,直至消失在浴衣后领下。
陆守晗呼吸一窒,喉结滚动。
此时,唯独他自己能清楚感知到后脊那道蜿蜒湿漉的水痕,凉凉的、也痒痒的。
“……再提醒一遍,抱紧了。”
“嗯?”
黄怀月即便不理解,双手也无比老实地环紧。
陆守晗松开搂在她腰间的绅士手,转而改为单手抱。他左胳膊向上轻掂,将她又托高几分。虽然手劲很稳,但黄怀月依旧被吓了一跳,差点惊呼出声。
陆守晗随即收紧骨节分明的左手,稳稳卡住她濡着湿意的腘窝。
陆守晗低头看她,眼神巡过她高挑又单薄的身形,和他想象中一样的轻飘,仿佛任何人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把她抱起。
“晚饭吃了吗?”
“来之前吃了点水果。”黄怀月实话实说,“你呢,吃了吗?”
‘吃了吗?’仿佛是专属于中国人特有的见面问候语。无一例外,她和陆守晗面对面时,最多的交流也是由这句话展开。
可不同于别人的口头寒暄,陆守晗仿佛是真的在关心她是否有按时吃饭,甚至在吃饭这事上,他比她远在苏市的母亲表现得更为上心。
陆守晗轻呵一声,难怪会头晕,说不定只是垫了垫肚子。
他微微低身,腾出来的右手捡起她的手机,交还给她。
“还没,不过我听汤凯说这家Maxwell的河畔餐厅味道不错,或许可以试试。”
黄怀月拆下手机防水袋,点了点头,眼尾余光不经意瞥见角落里,各缀着两朵花的橡胶人字拖。
“那个,我感觉好多了,你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自己走。”说完就挣扎的要下来。
她可没胆让陆守晗帮自己拎鞋。
“别乱动。”陆守晗的手勒得更紧,“要拿鞋是吗?”
他来时就看见那双醒目的拖鞋,单手托着黄怀月,径直走去。
眼看离人字拖越来越近,黄怀月大脑愈发凌乱。她既想要那双鞋,毕竟是自己花钱买的,又不想要陆守晗碰,因为这会让她产生古怪的亵渎感。
“还是我自己……”
拿吧。
可惜迟了。
陆守晗已经俯下身,修长的两指微曲,勾夹住人字带,并拎起。
“拿好了。我先送你去更衣室,等换好衣服一起吃饭。”
“嗯好……”
黄怀月心不在焉回答,视线则时不时瞟向陆守晗右手,真罪恶,这只生来签亿万合同的手居然在帮她拎三十五元六毛九的拖鞋……
黄怀月稍感愧疚地偏移目光,旋即落在陆守晗的侧脸上,神情沉静,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目光渐渐下移,意外发现他左侧下颌与脖颈交界处,有两颗相邻的小痣。
像极了毒蛇留下的咬痕。
“欸?”
黄怀月眼神一凝,面露惊讶,伸手牵过陆守晗胸前泛着银色冷光的戒指链,指腹轻轻摩挲莫比乌斯环内侧的蛇鳞纹路。
倘若不凑近,外人很难看清这故意被錾刻得若隐若现的菱形蛇鳞。黄怀月之所以如此熟稔,完全是因为这枚戒指是她送给陆守晗的谢礼。
同样,这也是她亲手设计。
这三年来陆守晗经常送她些彩宝裸石,长此以往,她自己倒先不好意思起来,心想也要回赠些什么给他比较好。
于是决定发挥自己的专业所长,亲手为他制作枚铂金宽戒。她量好他的右中指指围,并特别设计了衔尾蛇的莫比乌斯环戒圈造型。
她希望陆守晗财运如衔尾蛇,生生不息,至少在合约四年内,能一直当她最牢靠的金主。
送出礼物的那刻,她瞧得出陆守晗是肉眼可见的喜欢。
可是——他没戴右手,而是左手!
……懂不懂右中指戴戒招财啊?简直白瞎她的一片祝福!
“怎么,戒指有什么问题吗?”
耳下他的胸膛微震。
黄怀月收拢发散的思绪,摇摇头,戒链脱手,“没有问题,你保养的很好。”
铂金容易产生划痕,可这枚戒指光洁如初,很显然,戒指主人足够爱惜它。
“那就好。”
陆守晗的眼神擦过她的发间,无声凝视垂坠的戒指,这是她送给自己的第一份礼物。
黄怀月垂下眼睫。
不过他为什么一直戴在左手,难道是在暗示她……名草有主?
这个猜测让她突然有些生气,又有点无语。
既然想宣明有主就戴自己买的戒指啊,戴她做的算什么……
“陆先生。”
见人出来,酒店经理快步上前,他没敢看陆先生怀中的女人,目不斜视地询问:“现在是去河畔餐厅用餐吗?”
陆守晗微不可及嗯了声,他先放下拖鞋,半托着黄怀月落地,让她踩在鞋上。
“一会儿我就在门口等你。”
黄怀月微弓脚背,脚趾钻进人字带。
“好,待会儿见。”
*
是冬日,夜色来得更早些,一河之隔对岸正是曼城地标郑王庙,华灯初上,塔身金碧辉煌。
河畔餐厅在室内,但不影响食客赏景,餐厅三面皆是落地窗,食客在享用美食的同时,也可以欣赏河景。
正值用餐时段,河畔餐厅座无虚席,谈笑声、餐具碰动声不绝于耳。
酒店经理取走桌上的预订牌,示意他们入席:“今天迟了点,要是在日落时分,餐厅窗景堪称一绝。”
披着白布的方桌上基本是些泰式菜肴,酒店经理绅士地为黄怀月拉开餐椅。
“请。”
“谢谢。”
黄怀月轻点头,随着陆守晗一同落座,两人相对而坐。
陆守晗解开深灰色格纹西装外套,身旁经理主动接走他脱下的外套,适时悄然离开。
去除外套,陆守晗的好身材显露无遗。
精壮紧实的肌肉轻松支起衬衣线条,而利落的马甲收腰处理,更衬得他宽肩窄腰。
以她资深的眼光来看,陆守晗的身材与那些擦边男相比,可以说是有过之无不及。
她目光低垂,这才注意到他腰上那条细长的怀表链。
原来戒指项链是从这儿来的。
黄怀月回想片刻,不得不说,他空档戴项链……还挺性感的。
“不饿吗?不吃饭一直盯着我看,我想我应该还没有能让人凭空产生饱腹感的能力。”
陆守晗瞥眼正出神的黄怀月,斯文切断面前渗着血丝的T骨牛排。
黄怀月下意识抬眸,跌进他坦然含笑的桃花眼。等反应过来,她脸颊温度不比冒着热气的冬阴功汤低多少。
她放好手机,握住黑色餐垫上的银叉,叉齿探向清爽的青木瓜沙拉。
黄怀月细嚼慢咽着,她的吃相并不香,似乎进食只是为了维持生命体征。
她没有厌食症,相反地,她对任何美食都抱有绝对的热情,只可惜胃口小,心有余而力不足。
所以每当这时,黄怀月就庆幸自己在大学的时候,没听信那位星探的话进圈当明星,不然以自己吃一口嚼几十下的行为,指定会被看不惯的路人所诟病。
陆守晗挑起余光,时刻留意黄怀月吃了哪些菜。
两人无声用餐。
直到黄怀月搁下手里的刀叉,即便隔着两层布料,桌子仍发出轻微钝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