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刚过十分,值班室的门被敲响了。
医院的值班室向来是不关门的,值了一整晚夜班的宋寄书以为有患者或者家属找,揉了揉眉心,说了句:“请进。”
转头看过去,竟然是主任钱佟。
钱佟收回敲门的手,笑着走进来:“寄书看起来面色不太好啊,是值班太累了吗?”
宋寄书无奈笑了下,站起身去饮水机先接了杯水递给他。
钱佟接过水杯说了声,“谢谢。”
宋寄书自己也接了杯,微烫的水使他僵了一夜的神经细胞活了过来,眉心顿时舒展,“我这么年轻值个班哪里会累到,只是一点个人的私事,比较麻烦,过段时间就好了。”
“那就好,自个身体还是要多注意才是,年轻是资本,但也要注意休息,劳逸结合才是正道。”钱佟把水杯放桌子上,“时间不早了,你打了卡就回家吧,值了一夜的班不累吗?”
宋寄书收拾了一下桌面,整理好之前看的病历,回头笑道:“这不是都困过头了嘛,现在反而精神了。”
“困过头也要休息,去吧去吧。一会儿其他人都到了,这用不着你操心了,赶快歇着去吧。”钱佟开始挥手赶人了。
宋寄书点头,“那就麻烦主任了。”
换下白大褂跟主任告别后,宋寄书拢着风衣又出了二院。
正是乍暖还寒时候,清晨的朝阳裹挟昨夜的露水,风一吹,清凌凌的,宋寄书顿时睡意全无。
深呼吸一口气,正要寻着方向去找昨天的停车位,目光触及门前的身影,整个人顿时一停。
没喘匀的气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那人似有预感,沉静如海的目光望了过来,将手中的烟在掐灭,丢进了垃圾桶的灭烟处。
他招了招手,“过来。”
宋寄书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低声叫了一声,“大哥。”
宋西楼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朝不远处的一辆卡宴走过去,一边问:“昨天值班很累吗?怎么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宋寄书“嗯”了一声,“值班没休息好。”
宋西楼今天没叫司机跟着,只好自己开车,转头看见正打算开车门的宋寄书,开口说:“坐前面来。”
宋寄书垂眸攥了攥手指,转身坐到了副驾。
卡宴转了个弯,出了二院大门,驶入城南西路。
路上无话,宋寄书没什么要跟宋西楼说的,宋西楼也不是个话多之人。
直到卡宴路过玉林西路直行而过,宋寄书终于出声,“开过了,越大右转。”
宋西楼神色丝毫不动,说:“没开过,跟我回家。”
“不。我不回去。”宋寄书断然拒绝,眉峰不自觉地蹙起。
宋西楼眉头轻蹙,看了他一眼,“昨天值夜班不是没睡好么,回家去睡一觉。”
宋寄书不知该如何反驳,面色僵硬,只坚持道:“我要回越大,学校还有事。”
宋西楼侧眼盯了他两秒,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想法,冷然笑了声,没管他继续往前开。
行驶的卡宴没有丝毫停止的迹象,开车的人也没有丝毫改道想法。宋寄书神色陡然阴沉下来,盯着他,“如果你不想送我,就把我扔路边,我可以自己回去,不劳烦大哥了。”
宋西楼置若罔闻。
也对,在宋西楼面前哪有他说话的份,这个男人一向独断专行,有谁配在他面前说不份儿?
自己说是他兄弟,他又有哪一刻把自己当兄弟过?
宋寄书觉得自己该生气,该愤怒,然而心里却没有多少怒气,脸上反倒笑了起来。
“不是所有人都该听你的话,太过独断专行可不是好事。立刻放我下去,否则我现在就跳车!”瞥见他无动于衷的脸,宋寄书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地去拉车门。
“——刺啦!”
一辆汽车急停路边,制动之迅速甚至让汽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长长的刺耳之音!
幸好此时路上车辆不多,车与车之间隔得远,没引起什么影响。否则绝对要出追尾事故!
右边车门开了半边,宋西楼一把拽过宋寄书衬衣领口,既惊且怒地盯着他,面色从未有过的难看,厉声质问:“宋寄书,你不要命了!大路上跳车你、你……真是好样的!”
宋寄书身前的安全带还系着没来得及打开,在胸前勒出一道凹痕,不过他并不在意,反而笑着看了眼拽他衬衣的手,又狠又重,还在颤抖。
宋寄书觉得宋西楼这副样子比他平时装模作样的姿态有意思多了,他笑意不减,笑得格外开心,“我又不怕死,死了残了都算我的,大哥也不怕吗?”
说着伸手去解安全带,手刚触到就被宋西楼一把按进在座椅里!
“闭嘴!我送你去越大,把车门关上!”
宋寄书先是被勒住了胸口,按进座椅里时又撞到了后背,加上值了一夜的班,一番跌宕起伏下来,整个人头昏脑涨,胸口泛起恶心,又呕吐不出来,最后捂着嘴咳嗽了起来。
咳嗽声听得宋西楼眉头紧锁,从储物箱拿了一瓶水拧开递给他,面色不虞地重新启动车子。
十分钟后,卡宴在越大西门停下。
宋寄书解开安全带,正打算下车,宋西楼立刻叫住:“等等。”
宋寄书漠然回视。
“今天是母亲生日。”宋西楼手扶着方向盘,看着他沉声说,“我本来是想接你回家好好睡个觉,中午再全家一起吃个饭,也算高兴过了生日。”
宋寄书面色没有一丝一毫变化,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只觉得可笑。
宋夫人过生日,他这个宋家的私生子不赶紧滚开躲着不见人,难道还应该兴高采烈的上赶着去祝寿吗?
宋寄书没回答,转身去开车门下车……
“老太太也在!”宋西楼他在身后猝然道。
宋寄书身形一顿,没有回头,沉默半晌,他低声道:“我会去的。”
说完关上车门头也不回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