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嘉闻冷静下来了,决定不与流氓一般见识。
他转身蹲下去收拾满甲板的海洋垃圾。
塑料袋、易拉罐、玻璃瓶、贝壳、金属条儿、破裂的鱼网,什么都有。
身旁那人站了良久。
谢嘉闻吐了口气,冲那人的腿说:“劳驾,收收腿,您踩到我垃圾了。”
关观没动。
谢嘉闻抬头,看到他正低着头看自己,眸子被斜阳照进了即将衰落的金光,光影在他脸上美得像幅景。
关观见他抬头,才说:“没踩着你就行了。”
……等一下!
别人好歹佛口蛇心,这王八蛋是玉面毒舌坏心眼儿。
谢嘉闻狠狠把头转开,想了想,受不了这个气,咬牙说:“你清高,你要垃圾亲你。”
“我异食癖。”关观蹲下来,把脚边压根没踩着的鱼网收拢,放到了一边。
“……”
宁愿自损也不愿意收回垃圾言论吗。
谢嘉闻时常觉得待在关观身边会减少寿命。
“你道个歉,我就不损你了。”关观平静地说。
完全是发自肺腑,不是故意作弄。
谢嘉闻震惊无比,他问:“哪儿来的歉可道?”
关观手指碰了碰谢嘉闻脸上的红印:“这儿。”
他深吸一口气:“我道歉吗?”
关观点头。
眼里在说:不然呢?
这人这一生唯一的脸都挂在皮囊上用来观赏了,这辈子没再多一点儿脸面。
没脸没皮发挥到了极致。
谢嘉闻已然无言以对。
关观见他沉默不语,好似叹息般,拇指蹭了蹭那点浅色的印,问:“你不是咎由自取吗?”
谢嘉闻承认,当时吵得有点过火,说话太难听了。
不过又不是对对方难听,纯属是给自己造谣了一点放荡的言论。
况且,他们早闹崩了,关观凭什么对他的生活指手划脚。
非要说咎由自取,谢嘉闻和他纠缠不清才是真正的咎由自取。
谢嘉闻平息了好几次怒火,吐息,硬邦邦丢下一句:“行,就当是我说错话了,我道歉,对不起。”
“不是就当。”关观执拗地纠正。
“那你呢?”
“什么?”
“你就不该道歉吗?”谢嘉闻紧盯着他,声音却很平静,看上去不像是气头上来的言论,好似攒了许久,“你就从始至终都是对的吗?你多冷静多自持,从来不会出现错误,从来都不用道歉,从来都是要求我怎样怎样,从来都是你做了什么什么就是真理。”
你又真的都做到了要求的那些种种吗?
关观皱着眉看他:“你想说什么?”
谢嘉闻沉默着把他放在自己脸上的手给移开了。
关观莫名心慌,他想要继续追问,上方的驾驶舱探出个头,吴融喊:“两位少爷,如果不钓了,我就开船了?”
谢嘉闻抬头,表情没有一丝异样,摆了个手势,让他启动,而后接着摆弄那些垃圾。
关观沉了沉气,又问了一句:“你在想什么?”
“想你道歉。”谢嘉闻头也不抬就说。
明显不是。
关观又静了一会儿,说:“好,我道歉,什么歉我都道。”
谢嘉闻用力把酒瓶子上的水草扯掉了。
“或者你想让我怎么道歉?”
谢嘉闻漠然无声地把鱼网缠绕在酒瓶的细长口上,乱七八糟地缠了一圈又一圈,才发觉这动作毫无意义。
就像关观的道歉言论。
但他得把无意义的动作装饰成有意义,只好掩饰地把网挂在了船头,还在网上挂了些垃圾,贝壳、铁棍之类的,锒铛吊着。
船开得晃,酒瓶偶尔往下坠,偶尔被绷紧,那些物品还会和酒瓶口碰撞,发出脆响。
关观顺着船的摇摆,凑了过来,或者说是撞,朝着谢嘉闻怀里撞的。
谢嘉闻下意识伸手接住了人,险些摔了个屁股蹲儿,磨牙,垂头看关观把自己蜷缩成了小小一个,抱着膝盖的样子还怪可人的。
颜值即为正义。
谢嘉闻不磨牙了。
关观到了谢嘉闻怀里就不抱膝盖了,改为圈着他的脖子,凑到耳朵旁,语气暧昧:“怎么道歉?接吻?□□?或者其他?”
“……”
谢嘉闻冷下了脸,把人扒拉到了旁边的围栏,攥着对方的手腕抓在栏杆上,以免小身板被甩下去。
关观抿嘴:“或者你打回来?”
谢嘉闻瞧了他一眼,心想,要是次次都报复回去,关观早把自己作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