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软下声问:“那你喜欢吗?”
谢嘉闻的眸光好像暗了片刻,眼皮微盖,侧了侧头,说:“母亲不会喜欢的。”
那么,小猫、他和母亲,都会陷入危机。
关观拉住了谢嘉闻要松开的手,脸颊贴着他的右手:“现在你是自由的。”
谢嘉闻看着他身后的车窗上,紧紧贴着的鬼脸,阴戾的监视从来就没有消失过。
关观胆大包天地爬到了副驾驶。
他想:反正他现在是猫。
彩狸翻坐在了谢嘉闻腿上,捧着他的脸,居高临下地睨他,语调却像猫叫一样,甜腻柔软地勾引着:“别管其他人了,现在我想亲你。”
谢嘉闻又闻到了那股甜腻的酒味。
他想摇头,但关观已经凑过来舔上了他的嘴唇,像猫一样,细细索索地□□,又痒又湿。
苦苦维系的大厦好像倾倒了。
那些凄厉的控诉、尖锐的指责,随着大厦的覆灭,跟着那些碎石残骸,一同掉到深渊,越离越远。
总围在身边的疯子,好像也被击碎了。
扒在靠背上的、趴在车窗的、爬在挡风玻璃的、藏在对面车车底的、躲在停车场拐角的……一个一个,被击碎了。
那些隐匿在黑暗和角落的毒刺视线一同消散。
谢嘉闻一手攥住了关观的腰,又抱着他的后脑勺,回吻了过去。
暧昧的声响细细碎碎地响起,初夏的夜晚,黑暗不是冰冷的。
他把关观压到了挡风玻璃前的时候,看到那个始终站在车前等待被撞的疯子,淬毒的眼神死死盯着他们,辟邪的端午把那些漆黑的气息一点点吞噬,最后也只能不甘地冲他尖叫。
“阿闻,你要记住,我是你母亲,你要无条件地爱我,服从我、跟随我,永远不准离开我。我伤心时,你不能快乐,我孤独时,你也不能热闹,我煎熬时,你要陪着我煎熬,我不好受,你也不准好受。”
“毕竟,我是你的母亲。只有我爱你,所以你也只能爱我。”
“记住了吗?”温柔的母亲。
“记住了吗?”哭泣的母亲。
“记住了吗?”愤怒的母亲。
“记住了吗?”发疯的母亲。
“……”
在落地窗前画画的母亲、拿着小刀的母亲、楼梯上的母亲、浴缸之外长满手臂的母亲……
伴随了整个童年的质问,谢嘉闻自己给自己套上了枷锁,而此刻,花了十八年时间打的思想钢印,兀自碎了。
车前的疯子消失了。
关观抬手摸上谢嘉闻的脸,喘了口气:“怎么了?”
谢嘉闻将视线移到了关观的脸上,在昏黑中春光明媚。
他轻轻摇头,说:“被警告了。”
谢嘉闻静静地看着关观,抱着腰的手有些缩紧,好似抱着儿时的布偶般,主动轻啄了一下他的嘴唇,说:“不过也无所谓。”
他长大了,自由了,有权去选择一些,看上去是错误的道路,让自己吃点苦头。
谢嘉闻喝得并不多,纯属是酒量不好。
现在酒醒了大半,脖子和耳根都烧红了,脑子倒也还糊涂着,像被糖果给黏住了一样,转动艰难。
关观也估摸不出这人是醒了还是没醒,和平时没两样,就是有些呆。
他停车之后领着人上电梯,两个人靠得有些近,他从抓手腕,往下试探,捏了捏谢嘉闻的手指关节:“醒了没?”
谢嘉闻觉得浑身都不得劲,一股电流好像从被捏着的指关节传到了四肢躯干,最后电了一下心脏。
他反手抓住了那只作乱的手,有些不敢对视,眼睛看着两只紧握的手,低声道:“不知道。”
可能是清醒的,也可能还糊涂着。
电梯一点点向上攀爬,突然叮了一声,谢嘉闻下意识将两人的手往身后藏。
但开门之后,空无一人。
空气好像骤然凝固了几分。
电梯门关,继续上爬。
谢嘉闻缓解情绪,问:“怎么来这里?”
他们没回老爷子的豪宅,关观开车到了他的公寓。
关观沉默地盯着电梯地板隐约的反光人影,几秒后,语气如常:“反正也没说回哪儿。”
谢嘉闻还是有点晕的,他不太记得自己之前说过什么。
大脑从酒精的包裹中挣脱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抱着关观在窄小的副驾驶位置亲了许久。
不激烈不强势,青涩又温柔的,慢慢探索这个未知领域。
但也没多久,一束光打在正对着的那条路,惊醒了二位。
谢嘉闻未必真的醒了,但关观是自觉回到了驾驶位。
一路上,车内都无言。
关观想些什么,谢嘉闻不清楚,但他大概是逃避心理作祟,心里乱七八糟的,闭着眼假装醉酒睡着了。
到现在,这股乱七八糟的劲儿他也没理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