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拐角已经有了人声,关观阴鸷地看他,没动手也没说话,转身去找谢嘉闻。
谢嘉闻是个撒手跑,但此刻十分乖巧地等在自动售货机前等着。
谁走到他跟前他都没给反应,关观走过来,他从玻璃倒影中看到了,回头,又看了一眼走廊那边,问:“你和那只小秃鹫挠完架了?”
关观还有些没理清醉鬼的脑回路,愣了一下,问:“那我是什么?”
谢嘉闻没说,转头盯售货机,指尖隔着玻璃,指着一瓶罐装可乐:“我要喝。”
关观起了好奇心,虽然掏出手机扫码,但还是谈条件:“你告诉我,我就给你买。”
谢嘉闻眯着眼盯他:“我自己有钱,你别威胁我。”
毫无杀伤力的盯人大业。
关观弯着眼,也凑过去盯他,问:“那你会买吗?”
“……”谢嘉闻屈服了,转头在屏幕上点了那罐可乐,闷声道:“狐狸。”
说出来后会被狡猾的狐狸抓住把柄给欺负的。
但谢嘉闻觉得不说也会被欺负。
关观哼笑几声,多加了一罐:“你是狐狸垂涎的那块肥肉。”
谢嘉闻皱着眉:“我不是肥肉。而且你不要和我买一样的。”
“花的是我的钱。”
“……”谢嘉闻气闷,换了另一个颜色的罐装可乐。
关观觉得欺负傻子可能会被上奏到联合国,没跟着选一样的了,但还是问:“为什么不准我和你喝一样的?”
这时这肥肉不听话了,拿了可乐转身就走,被关观拽回了正确方位。
直到下了车库,谢嘉闻才说:“抢不过狐狸。”
如果关观想要的和他想要的都是一样东西,他抢不过关观的。
他不想和关观抢。
退而求其次也好,最好的也完全配得上关观。
关观没听清楚,估计酒鬼说醉话,拽着手腕把人牵到了车里。
再从另一侧上车时,十几秒的时间,发现酒蒙子已经睡着了。
关观有些好笑,看了一会儿副驾驶的那个人。
他知道谢嘉闻有一个患有精神病的母亲,也知道谢嘉闻的童年并不是无忧无虑的少爷生活。
甚至,谢嘉闻住院的原因,他也知道。
如果不是因为知晓了这件事,关观未必会跟着老爷子回谢家。
高中的时候,他想过很多。
他想让谢嘉闻还是谢家独子,想让谢嘉闻重新回到正常的双亲家庭。
但他好像什么也办不到。
他也只是,距离在无法靠近、又不会远离的位置,徘徊不前。
保持着在学校的低频率碰面,偶尔又去公司露个脸。
以此表示,他依旧和谢嘉闻有着不可割舍的联系。
不过,这个联系,好像反倒成了不可逾越的鸿沟。
其实他在高中时就应该把真相公开的。
他需要的是和谢嘉闻能够联系在一起的方式,但不需要谢义安儿子的虚假身份。
谢嘉闻的脑袋转了转,面向关观,微微睁开了眼,在昏黑狭小的视线中看了好久。
关观也没说话,虚假的笑脸被摘了下来,他那蛮横之下的面孔有些消沉。
安宁的静谧在他们之间浮动。
关观率先败下阵来,他有些受不住谢嘉闻的眼神,垂下了眼,没一会儿,又抬眼,浅浅勾着笑,问:“会系安全带吗?”
谢嘉闻似乎没听见这句问话,他伸出一只手,摸上了关观的脸。
关观呼吸一滞,身体下意识跟着手的力道,慢慢往谢嘉闻靠。
似乎不需要用多少力道,谢嘉闻就成功捧着那张美丽的面孔,来到了自己的眼前。
他盯得很认真。
他们凑得近,关观好似也控制不住自己,往谢嘉闻的手掌轻轻蹭了蹭,稍微侧着脸,嘴角扬着完美的弧度,眼睛却斜斜向上看,像鱼钩一样,轻声问:“为什么盯着我看?”
谢嘉闻好像闻到了甘甜的红酒味。
“好看,”他舔了下嘴角,又补充,“你长得很好看。”
关观有些愣。
这还是头一回从谢嘉闻嘴里听到这么明确的外貌称赞。
他不需要有外貌焦虑,各类型的夸赞从小听到大,也不稀罕,甚至反感于一部分人的赞美,但这句最朴素的称赞从谢嘉闻口中说出来,心脏莫名就被掐了一下。
谢嘉闻另一只手也捧了上来,像捧着珍宝般,细细注视,又说:“比它们好看多了。”
关观有点想追问“他们”是指谁,一只手撑着靠向副驾驶,腰有些下榻,听见谢嘉闻轻声说:“猫。”
“什么?”
“刚刚,孔雀变成猫了,”谢嘉闻的手指微曲,挠了挠他的脸颊,“一只优雅漂亮的彩狸。”
关观觉得自己的心也被挠了。